江回将车横陈在房屋门口,开门,翻身下车。万幸的是,他并没看到这幢房子四周有任何起火的迹象,但这也加重了他心中的疑惑。
江回决定仔细观察一下。
他上前按了门铃,一次,两次,均无人应答。按理来说,他不该再多叨扰,但江回犹豫片刻,还是不依不饶地按下门铃。
那通电话令他颇为不安,出于某种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混沌而复杂的情绪,江回决定,无论如何,他今天一定要见到萧匪茹。
依旧无人应答。
江回咬咬牙,不死心地将手搭上门把手。
孰料,他沉腕压下把手,门“咔哒”一声响,竟就这样被他打开了——原来这门根本没上锁。
门扉大开,屋内黑黢黢的,如同某种来自鬼魅的邀请。江回打开门时,扬起不少玄关的微尘,此时一粒接着一粒,正在阳光下此起彼伏地飞旋。
江回呆站在门口,目所能及之处是漆黑的走廊,由细长红木铺就的地板,被日光照亮的玄关鞋架上的青花瓷细长口鹅颈瓶,以及瓷瓶里一朵毫无生气的棠花。他对着这看不真切的宅邸发愣。
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,像怅然,又像是迷惘。这栋宅邸,这昏暗朦胧的一切,仿佛都不属于这个时代,仿佛都和他一样,已在沉默中蒙尘千年了。
江回干巴巴地说:“请问,有人么?”
只有他微乎其微的回声。
不……不对。
江回屏息凝神,捕捉着空气中细微的声响。刚刚是他的错觉么?
咚!
钝物砸在地上的声音——
有人在!
江回不再犹豫,干脆利落地迈开步子,朝屋内走去。
这是栋复式结构建筑。借着门口传来的微弱的日光,江回隐约能看清屋内,江回沿着墙壁摸索也没找到开关,吧
……就是那个《旧朝遗事》么?“
见谭见霖没那么生气了,萧柏舟陪着笑脸,小心翼翼地顺着她的话道:“您说得对,我妈妈是有点感情用事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!”
孰料,谭见霖一听此言,更生气了:“你居然敢说你妈坏话?要不是萤烛把你养大,你能活到现在?靠谁?靠你那个天天搞外遇闹绯闻、狗屁不如的爹吗?!”
萧柏舟马屁拍到蹄子上,哑火了。
不过也确定了,谭见霖老师是真的不喜欢萧傅兴——厌屋及乌,自然也瞧不上萧明堂兄弟俩。
而他,只是一个讨了点母亲的光,才得以让她网开一面的卑微小鬼罢了!
萧柏舟很有自知之明地垂下脑袋。
谭见霖又喝了口茶,总算想起这小鬼只是个一无所知的小屁孩,没沾染过一点她们之间的往事,并且现在也算是自己的盟友——她堪堪收敛了语气,问道:
“你和你妈妈现在……到底是什么情况?怎么这时候突然灵光乍现,知道要搞垮那几个蠢货了?”
看来母亲没在那封信里全盘托出。
萧柏舟讪笑着
他本该高兴的,如果那人真是萧匪茹——可他不能,也不想背叛萧柏舟。
电话里传来抽噎声。不知怎的,听着他的哭声,江回心中竟有些烦躁,全然没有想象中再逢故人的欣喜。
这与他印象中的萧匪茹……不太一样。
见江回迟迟没有说话,电话那头又喊出声,带着哭腔:“子离,你为什么不回我,为什么不来见我?我好伤心……”
“我现在在楼顶,如果你不来见我,我就跳下去。”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隐约能听到呼啸的风声,江回急道:“你先别冲动!”
“那、那你来见我吗?”
江回咬牙道:“你在哪?”
江回思虑再三,决定确认一下他的身份。
“你真是匪茹吗?“江回道,“你还记得
“那我们见一面吧。”
“你不想见见我吗?”
“我们可以见一面。“江回揉着眉心,叹了口气,“但是……对不起,匪茹,我现在已经有爱人了。”
那人陷入了沉默。
一声“失陪了”之后,偌大的房间里又只剩下萧柏舟一人。
萧柏舟回过神,才发现江回在盯着自己看。
“在想什么?”
眼见周围没有人,江回的动作便大胆了起来——不,其实就算有人,这家伙也不会收敛的。他悄悄贴上来,沉肩,把比自己略矮一点的萧柏舟拥在怀里,搂着他的腰。
萧柏舟微微侧脸,看到了化妆镜和落地镜中抱在一起的二人。
二人还穿着戏服。
我一定会扳倒萧明堂,为了那些被他欺压过的人……为了你。“
“没想到我也能有今天,“萧柏舟得意洋洋,“台词全记得,还能教育新人。”
江回笑道:“哇哦,太厉害了。”
萧柏舟:“……江回,你别蹬鼻子上脸!是不是欠收拾?”
“咳,“江回收敛了脸上的调笑,又低声说,“但平心而论,你这场真的演得挺好。”
他的声音分外温柔,恍惚间,居然让萧柏舟有种还在身在戏中的错觉。
萧柏舟还是头一次见江回夸自己演技,诧异道:“真的吗?你……你也觉得我演得不错?”
“嗯。”
江回垂下眼帘,漆黑的瞳孔闪烁着,声音像沉定的船锚:“”
萧柏舟红了脸:“不是花言巧语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“江回无奈,“我什么时候花言巧语过,我向来实话实说。”
萧柏舟:“哦,所以你以前狂喷我演技也是实话实说?”
江回:……
江回:“这……这不一样。”
萧柏舟哼了一声,大人有大量地放过了他。
萧柏舟一愣:“什、什么意思?”
江回轻声道:“昨天晚上,我彻夜难眠,辗转反侧,我想,如果那时候还有其他人与你共处一室,如果跟你在一起的人不是我,如果你放松时想的人不是我……我都会非常痛苦。”
萧柏舟心跳得很快,思绪也混乱如麻——但他唯一知道的是,他不想接受江回的告白。
“江回,你是很傲慢。“萧柏舟嗤笑着甩开了他的手,“你为什么假定我现在还喜欢你?你做出选择,你选我的原因,仅仅是因为你接受不了自己的道德缺陷吗?”
萧柏舟越说越气,不得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。
“三年了,我当然也已接受你有其他放不下的人的事实。或许是我来晚了,或许是我还不够好,这些我都可以接受,我确实也接受了——但现在,你居然说,因为你不想’让两个人都痛苦”,所以勉为其难地选择了我吗?“
萧柏舟感觉自己又要不争气地哭了,不过这次是气的。
“为什么你觉得你不选择我,就会让我痛苦?为什么你不是因为自己确实’喜欢’一个人而选择他呢?因此被选择了的我,难道就会高兴吗?”
江回:“不是的,其实我……”
萧柏舟有些意外:“小皇子?但主角不是大帝吗?”
“是的,江老师认为,不管是为了推进故事情节,还是感情线的塑造,给小皇子多一点个人戏份都是非常有必要的。“林小圆说,“我也觉得很对。我先前一直没加,是苦恼于不知给小皇子加些什么情节,毕竟他的史料太少了……但是江老师给我提供了很不错的灵感。”
江回眼里闪过一瞬的失落。
“……也对。”
他蹑手蹑脚走出房间,环视四周,发现没人在注意这边,遂松了口气。
“不行,“萧柏舟皮笑肉不笑,“江回,就算他们觉得你阳痿,觉得你早泄,你也得给我忍着。今天在片场被你强吻已经是我忍耐的极限了,假装情侣的方式有很多种,结果你自顾自地选了这种——我是你的盟友不是你的男朋友,是你自己把我伤透了,你这吃着碗里望着锅里找替身的渣男,别再来挑战我的底线。”
以往,萧柏舟戳及两人三年前的痛楚时,江回都会老实不少,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惹是生非——但这一次,江回却没有放开手。
也就是说,江回在跟空气斗智斗勇,还斗了整整三年。
他的墓陵被发掘距今不过百年,陪葬文籍数量可观,其中记载的政策改革领先时代数千年,叫人啧啧称奇,更有甚者写了论文,列出一二三点严肃讨论他到底是不是外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