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集

BL短篇2026/6/26

萧柏舟起床时,只觉得腰酸背痛,知道自己肯定做噩梦了,可他忘记了具体内容。

但没关系,一个梦罢了。

萧柏舟起床,换上一套素雅大方的休闲西装,打算去见演艺界老前辈。出发之前,他按了按隔壁房间的门铃,江回没有应门——难道还在睡吗?

萧柏舟只好用手机给江回发信息简单留言。

做完这一切,他便出发了。其实他也百思不得其解,大名鼎鼎的谭见霖谭老师,竟愿意见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小演员——为什么?

谭见霖今年四十八岁,出了名地深居简出,除了演艺露脸和部分电影的初期宣发的出场外,她不参加综艺,也不接广告和代言,其余时候如同凭空蒸发一般,僻远得有些高傲。

但她却是影后。谭见霖的演技毫不逊色于萧柏舟的爷爷,不逊色于那个群星辈出的璀璨时代的任何一位。她是后来二十年里,唯一一个凭实力扛起下一个时代的人。

谭见霖出道时,电视还不那么普及,更没有夸张的妆造和磨皮到发光的滤镜,她就这么凭着一张未施粉黛的脸火了起来。真要说来,谭见霖并不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一批,但这并不妨碍她完成镜头前精湛的表演。提起她时,人们总能想到那双充溢着情绪的含情脉脉的眼睛,或如泣如诉,或怒目圆睁,或诧异非常,或冷若冰霜。她的眼睛容得下千万种情绪,她的演出能够让众人相信,这个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,这个人物曾经活生生地存在过。

谭见霖至今未婚。演艺界这样有名的人物,总免不了被一些八卦小道加以揣测,有人说她性情乖觉,或许还有不为人知的怪癖,把追求者都活活吓走了;有人说谭见霖有精神疾病,偏执又易怒,所以才不敢进入恋情;还有人说她就是性冷淡……

萧柏舟是不信这种坊间传闻的。他太熟悉这种别有用心的揣测了,在他出道早期,萧明堂为了控制他,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买过不少他的黑稿。出于流量,出于忮忌,出于恶性竞争,又或许就只是因为小肚鸡肠……他们七嘴八舌地往她的画像上吐唾沫,制造没有成本的谣言,笑嘻嘻地等着她摔下来。

或许正因如此,谭见霖这两年的作品也渐渐少了。

想到这里,萧柏舟有些难过。

就在他出神时,出租车司机突然道:“前面没路了,是这里吗?”

谭见霖给的地址并非某栋某门牌号,而是一个定位。萧柏舟摇下车窗,发现柏油马路至此而止,再往前,就是窄得多的、只能容下一人通行的细石小径了。

萧柏舟核对了定位,确定位置没错,便下了车。他踮起脚,看见细石小径蔓延至灌木丛深处,层层叠叠的松树林里依稀可见某栋房屋的房顶。

难道是那里?

萧柏舟提着准备好的见面礼,一步步朝那栋房子走去。

这里是某个郊外别墅区,人迹稀少,草木繁盛,空气十分清新。萧柏舟在城里住得多,深吸一口气,感觉心灵都被新鲜空气荡涤了。他走了两百多米的山路,爬到一个岔路口前,发现竟然没有路牌。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,只好四下张望,寻求帮助。

就在他急得团团转时,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茶香。

他诧异地转过头,发现岔路口旁的露天观景台里,竟然有个穿着防晒面罩、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在泡茶。那茶浓郁青涩的香气乃至茶叶的形状,令萧柏舟一眼认出——毫无疑问,就是母亲最爱喝的碧螺春。

萧柏舟顿时对这个泡茶的陌生人好感倍增。他清了清嗓子,探身前去,问道:“您好,请问您知道这两条岔路分别是往什么方向去的吗?

那人抬起头,隔着墨镜上下打量了一眼,终于吝啬地开了口,声音有些沙哑:“你找谁?”

萧柏舟迟疑片刻,还是交代了实情:“我来这里拜访谭见霖老师。”

“谭见霖?“那人轻蔑地笑了一声,“她不在这里。”

“不……不在?”

“对。“那人戏谑道,“谭见霖今早去了外省,要一个月才能回来。”

这天中午,片场缺席的不止萧柏舟一人——江回,《旧朝遗事》的另一位男主角,也不在。

江回昨晚并没回那条信息。他辗转反侧,一宿未眠,第二天清晨就去了片场,试图用忙碌不停的工作麻痹自己。就在这时,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。江回见是陌生电话,便直接挂断了。

消停了不到一秒,手机又在裤兜里没完没了地震动,江回忍无可忍地接通,对方的话却让他惊骇不已。

“子离,子离,救救我……”

“我好闷,好热,好像有火在烤我……”

江回惊道:“你是谁?怎么了?!”

那人顿了顿,又道:

“你不记得我了吗,子离?”

他说完,还呛咳了两声,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,竟与江回记忆中那个五谷不分、四体不勤的家伙如出一辙。

江回心乱如麻,看了眼电话号码——果然是先前给他发过短信的那个人。

“难道……你是匪茹?”

那声音抽抽嗒嗒,好像在极其艰难地喘息,又带着一点欣慰的笑意:“子离,你想起我了。咳……”

江回脑中一片混沌,简直像高温过载的机器,轰鸣着就要爆炸。他咬牙切齿:“究竟怎么了?!”

电话里那人又咳了两句,声音疲软无力:“子离……我出不去……在房间里,门也打不开,外面……外面有浓烟……”

“你在哪?“江回心急如焚,“着火了吗?有没有报火警?”

“报了。但是子离……“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我现在好想见你……我在——”

话音戛然而止,江回没等到他的回答。

他愣愣地看着挂断的电话。大火……大火……席卷一切的疯狂的大火,被火舌舐黑的墙沿瓦砾,化作灰烬的书籍典藏,还有他葬身火海、连尸体也没能再见一面的爱人。

熟悉的无力感席卷了他,来自过去的,来自此刻的。

这一次,他怎能袖手旁观?!

江回的嘴唇被咬破,出了血,又被他野蛮地揩去。他一边发了疯似地跑下楼,一边不停回拨那个号码。

打了两道,还是没接通——江回心急如焚,只好将号码给身为刑警的姐姐江凌发去。

“姐,帮我查一下。”

江凌回得很快,信息里带着调笑:“怎么?搞不定了,要来求你姐了?”

“来不及解释了,查一下这个号码的位置,这地方可能着火了!”

江凌信任弟弟,见他难得如此严肃,不再玩笑,也没多问什么,马上着手办事。江回一边开车,一边不死心地又打去一个电话。

电话有气无力地响了两声,突然,接通了。

“匪茹!“江回话音急切,“你在哪?我马上过来!”

声音断断续续,一个字压一个字地往外吐,仿佛信号也被火烧坏了似的,叫江回听得好不费劲。最后,他勉强从那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地名。

与此同时,江凌也发来一个地址。

江回皱了皱眉。

这两个地址不一样。

“这是他登记的户口地址,都不在省内,“江凌说,“难道是临时过来的?不行,我这边没有其他线索了。”

“没事,我已拿到了地址,“江回道,“人命关天,我报了火警。”

“那就行了。“江凌舒了口气,“你小子,这回是事发突然,以后可别再指使我干这种违规事儿了……”

“我要过去。”

“什么?“江凌惊道,“你去干吗?闲自己不够外焦里嫩吗?”

江回先斩后奏,已经开车上了高速,江凌见他不回信息,便直接打来电话。

“你冷静点!你去了能咋的,你有消防水带吗?你有防护服吗?你上赶着去也帮不上什么忙!”

江凌嗓门奇大,吼声从四个车载喇叭里喷薄而出,立体环绕,震得江回头晕目眩。

江回沉默片刻,只道:“姐,我必须得去。”

江凌见他如此坚决,知道自己八成是拉不回这头倔驴了。江回从小就是这样,他认定的事情,便没什么人再能拦住他。

“行吧,小心点。“她最后说,“保护好自己,别忘了我们的计划。”

江回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,捏紧了方向盘。

“不过,你也就是个充话费送的,你老姐我才是压轴大戏。“江凌说罢,又爽朗地笑了两声,“快滚吧臭小子!速战速决!”

听着姐姐的笑声,江回安心了不少,又瞥了一眼导航,定定踩下油门。

末了,江回又想起一件事。

“姐,如果柏舟给你打电话,你就把我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他。”

“什么?你没把你出来的事情跟他说吗?“江凌狐疑,“你不是在追人家吗?”

江回心虚地咳了一声。

情况紧急,他刚才下楼时只草草跟萧柏舟说自己要出门一趟,没来得及解释前因后果。

江回心绪纷乱。昨晚偷亲被拒的事情历历在目,也不知道柏舟究竟怎么想的,若是在这节骨眼上知道他去找身份微妙的故人,一定会不高兴。

“我说你,要追就好好追,拿出点诚意来,再让人家失望你就没机会了!到那时候,别又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啊!”

“姐,我哪有……”

“你真没有吗?”

江回越抹越黑,干脆挂断了电话。他已想好了,不论如何,自己同萧柏舟表白在先,若是再起二心,便是实打实的不忠。所以,他此番前来,一是不能见死不救,二是要借机同此人划清界线。

江凌说得没错,他不能也不愿再失去萧柏舟了。

江回胡思乱想间,导航拐进一条死巷,他脚下一个急刹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