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、一个月?!”
真的假的?
萧柏舟大惊失色:“可她昨天才回了我信息,叫我来这里找她啊?”
“你找谭见霖到底有什么事?”
“我……”
萧柏舟没在信里说得很明白,不料居然直接被谭见霖鸽了,此时此刻只好急中生智,尴尬地笑:“我也是演员,想请教她演技方面的问题。”
陌生人冷笑一声:“她不带徒弟。”
萧柏舟愣了下,回绝得这么干脆,这人百分百知道些什么。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,死缠烂打:“就聊两句。”
萧柏舟说完这话,便眼巴巴地盯着陌生人,企图从她身上掘出一毫一厘的蛛丝马迹来。
陌生人仍旧不理他。
想见到谭见霖,果然不那么简单。萧柏舟深吸一口气,道:“谭老师还在这里,对不对?麻烦您告诉我到底应该往哪个方向去,我真的需要见谭老师一面。”
陌生人不为所动:“她凭什么见你?”
“若是不见我,谭老师一定会后悔。”
陌生人有些诧异,诧异于他的狂妄。虽然看不见她的五官,但萧柏舟知道,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,一定在讶异地盯着他。
于是,他决定全力一搏。
“您就是谭老师,对吧?”
“先前萧明堂登门拜访,却被您拒之门外,因为您也不待见他的所作所为——但您没想到,萧明堂恶人先告状,竟然还买通花边小报,暗中抹黑您……“萧柏舟鼓起勇气,“我正是为此而来。”
谭见霖摘下墨镜,目不转睛地盯着他。
“我跟萧明堂不一样。“萧柏舟直直对上那双凌厉的眼睛,用尽毕生气力,诚恳道,“不能再放任萧明堂胡作非为下去了,请您务必相信我,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谭见霖沉默了一会,片刻后,竟然直接抓过萧柏舟的手腕,拉着他往右边那条岔路走去。
不愧是雷厉风行的大明星啊……
萧柏舟趔趔趄趄地跟上,随她来到一幢小别墅前。这小别墅乍一看是欧式的,走进端详时,竟也发现不少中式浮雕和精细的镂空木窗。唯一与汉洋折衷的复古装潢格格不入的,是门前挂着的一把九宫格触屏密码锁。
谭见霖输入密码,萧柏舟还没反应过来时,就已经被她不由分说地拉着进了屋。
“鞋柜里有一次性拖鞋,自己拿。”
萧柏舟呆站在那里,有些难以置信:“谭老师……”
这是答应了的意思吗??
谭见霖催促道:“快换。”
面对业内大前辈,萧柏舟如同小鸡仔般老实,战战兢兢地脱掉脚上沾了泥土的马丁靴,换了拖鞋,跟在谭见霖身后忐忑不安地走进会客厅。
“坐吧。”
谭见霖已经脱了外套,也把防晒面罩扯下,露出萧柏舟再熟悉不过的那张脸来。她好整以暇地坐进正对门的扶手沙发里:“我就不招待你了,桌子上的东西,你自己拿着吃。”
居然这么亲切,跟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,亲切得萧柏舟都有点不习惯了。
他讪笑道:“谭老师,所以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会帮你。”
萧柏舟欣喜若狂,可他还没高兴几秒,谭见霖又撇了撇嘴,直截了当地说:“但记住,以后可别在陌生人面前随便发表你的’反萧宣言’。”
真是自相矛盾!萧柏舟在心里不服。要不是刚才那番话,谭见霖还会帮他吗?
谭见霖眼睛一瞥就读出了他那点小心思,挑了挑眉:“你不会以为我同意帮你,就是因为刚才你那几句过家家一样的慷慨陈词吧?”
萧柏舟:……
谭见霖叹了口气,从茶几下摸出一个信封,甩在茶桌上,说:
“这是萤烛寄来的信。”
萤烛?
妈妈??
萧柏舟瞪大了眼睛。他朝那封信望去,封口落笔娟秀有力,贴着精巧的邮票,与他印象中母亲的风格别无二致。
“我和你母亲自小一起长大,“谭见霖不无幽怨道,“但自从她结婚后,我们就很少往来了。”
“你别以为我会心疼她。我早跟她说过嫁给萧傅兴不会有什么好结果,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、偏执狂,会控制她,监视她的生活,让她痛苦万分。他是有点钱,可那又怎样呢?这点钱还不足以买她的前程,她后半辈子的自由——她却对我的话置若罔闻,一意孤行。现在马失前蹄,自身难保,知道来求我了!见了她,我才算真知道什么叫背信弃义了!”
“整整二十四年,她都没有联系过我,我这二十四年是怎么过的,她知道吗?!”
谭见霖言及此处,语气激动,胸膛激烈起伏。她不得不停下来喝口茶水,平复了心绪,才嗤笑了一声,接着说:
“难得啊,现在碰到事儿了,想起有我这么个人了!”
面对谭见霖毫不遮掩的怒意,萧柏舟在原地瑟瑟发抖,好像自己突然欠了谭见霖几百万钱,仿佛这债还会遗传似的。他拿不准谭见霖唱的这出到底是红脸还是白脸,打的又是什么算盘。
然而,听了这些话,萧柏舟心中不免也升腾起一阵郁闷。这女人凭什么这样贬低母亲?她又了解母亲多少,这断联的二十四年里,母亲难道就一点也不痛苦、不孤独么?对于这些无人知晓的郁结,谭见霖难道就感同身受了么?
这份郁闷和不满愈来愈喧嚣,甚至盖过了他的理智。不行,他一定得说些什么。
所以,尽管萧柏舟明知道谭见霖正在气头上,还是说:“我妈妈绝不是那样的人,您一定是误会她了。”
谭见霖恼怒地瞥了他一眼,捧起茶杯狠狠啜饮了一口。萧柏舟咽了口唾沫,不安地等待着她下一波更大的怒火——
可谭见霖只是说:“不愧是她的儿子,在我跟前处处维护她呢。”
较之讥讽,这仿佛是更深更甚的侮辱——不论她究竟是怎样的人,你是她的儿子,你当然会这么说。
萧柏舟气红了脸,梗着脖子:“我只是实话实说。”
“那你倒是说说看,你妈妈是个怎样的人?“谭见霖把茶碟重重磕在茶桌上。
“如果您和她果真是朋友,“萧柏舟咬了咬嘴唇,“那么这二十四年里,痛苦的人一定不只有您。”
“她为什么一直不联系我?”
“我母亲被萧明堂他们监视了,与外界的通信受阻……”
“——那也得是萧傅兴住院之后的事吧,在这之前,她也不曾给我发过讯息。“谭见霖苦笑道,“就算不谈这个,那你能告诉我,她当年为什么不顾我的劝阻,头也不回地要嫁给那个蠢男人么?”
萧柏舟答不上来。他相信母亲一定有自己的考量,但谭见霖的话还是刺痛了他,他满脸通红地盯着这位性情乖戾的前辈。
谭见霖嗤笑:“看吧,你只是在找借口为她开脱罢了。”
萧柏舟气得咬牙切齿,没再说一句话。
谭见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。看着他微微蹙起的柳叶眉,由于愤怒而分外鲜活的黑亮的眼睛,谭见霖想到了另一个人——她们从小一起长大,本该亲密无间,挽着手走过人生的一个又一个春秋,本该陪伴在彼此的岁岁年年——
但她们没有。
谭见霖在这场没有硝烟的争斗中胜出,她赢了,但她一点也不高兴。
她其实也在期待着……期待着萧柏舟能给她一个答案。
萧柏舟敏锐地捕捉到谭见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失落,那点失落居然让他也难过起来。他突然意识到,谭见霖冷漠毒辣的言语下,或许只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,一份跨越二十四载的幽怨的思念——她和他一样深爱着他的母亲,爱着自己的故友,如此而已。
正因为付出过真心,才分外痛苦吧。
萧柏舟想起了先前那个同江回表白又被辜负的自己,想起那段阴雨般连绵不绝的暗沉的岁月,对这份酸涩愈发地感同身受了,同时也更加确信:谭见霖是可以信任的。
但或许……
“如果您愿意,我可以帮您转交信件。“萧柏舟低声说,“我母亲虽然被萧明堂他们监视,但我可以悄悄把信件给她。”
谭见霖叹了口气。
“事已至此,就算得到答案又有什么用呢?“她轻笑,“我已经恨了她那么多年,事到如今,她还能给我什么呢?我又能给她什么呢?”
不是这样的!萧柏舟心有不甘,他正想开口,却被谭见霖打断:
“萧柏舟,实话告诉你,我是念及赵萤烛的旧情才帮你这一回,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。“她冷冷地扫了他一眼,“再多嘴,我就把你赶出去。”
……这事她真干得出来。
萧柏舟想起此行的目的,话到嘴边,愣是生生咽了回去。
谭见霖看了一眼表,挑起下巴:“我等下还要出门,说正事,你到底要我怎么帮你?”
萧柏舟本想委婉暗示,但转念一想,刚才差点跟大前辈吵起来,此时再美言美语就有点装模作样了——他甚至都后悔刚才那么说了!——好在谭见霖看起来也不像是喜欢弯弯绕绕打太极的那类人。
于是他决定实话实说,只是声音有点小,略显底气不足:“……您可以友情出演我和江回的新剧么?”
谭见霖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:“什么??”
哦豁,完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