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一边叫嚷，一边将手臂上蓝绿色的、黑的、珍珠白色的纸袋尽数扫落在桌子上，纸袋凌乱地堆成一座小丘，但他一点也不在意，随意挥了挥手，对片场目瞪口呆的众人挑起下巴：
“随便拿！”
众人呆若木鸡了一秒，随后便如饿虎扑食般，朝那些蒂凡尼香奈儿梵克雅宝冲了过去。
支开无关人员，青年见萧柏舟还是没搭理他，便气势汹汹地朝房间另一头走来。
刚才听见喊声，萧柏舟便猛一使劲，把江回推开了，导致江回差点崴到脚。此时此刻，江回满腔怨气无处发泄，于是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这个不速之客，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。
而且这人还就是臭名昭著的——
“林雨迟？“江回扯了扯嘴角，“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？”
林雨迟嚣张跋扈，根本没搭理江回，他又喊了句：“萧柏舟！”
萧柏舟看见林雨迟，死去的营业回忆又开始作祟，让他条件反射般露出讨好的笑容：“嗨，雨迟，好久不见。”
江回：……
这样哄搭档的温柔笑容，我从未在你脸上看到过！
萧柏舟也反应过来现在不用营业了，便咳嗽两声，道：“你找我有什么事？”
林雨迟语速极快：“萧柏舟，你得帮我。”
江回：“呵，没有帮忙的义……”
萧柏舟捂住江回的嘴：“到底发生什么了？”
林雨迟委屈道：“daddy他……居然给我弄了个未婚妻！”
萧柏舟和江回面面相觑，萧柏舟放下了捂嘴江回的手。
萧柏舟带着一点不解，无奈，还有怜悯，缓缓道：“你忘记你是异性恋了吗……？”
“跟你真是讲不通！“林雨迟咬牙切齿，“我不喜欢那个凶巴巴的女生，daddy却偏要我娶她！你不明白这一切有多可怕吗！要结婚、要专一，以后五十年我都得隔三差五地回去，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跟这一个女人睡，过几年还要生小孩，养小孩，小孩还要喊我爸爸，吱哇乱叫……想到这些我头都炸了！”
江回：“你在装模作样地痛苦什么，又不是你生……”
林雨迟再一次忽略了他：“但我无论怎么求daddy，他都不愿意撤销婚约……所以，我只能跟Linda说我喜欢男人，让她主动放弃我！”
萧柏舟被一碗狗血淋头浇下，被林雨迟抓马的脑回路砸得晕头转向，但好像隐隐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。
林雨迟拿手指一指萧柏舟：“所以，你必须来假装我的男朋友！”
江回在一旁剧烈咳嗽。
“虽然我很想……帮你，“萧柏舟轻声细语，“但是我最近也有营业，实在是不方便。你不能找其他男生吗？”
“当然不可以！“林雨迟愤愤道，“我这么英俊帅气，那群gay真的爱上我了怎么办？”
江回：“多虑了。”
林雨迟激动地抓住萧柏舟的手，萧柏舟被他中指上的三个钻戒咯得痛。
“所以我来找你了，萧柏舟，我信得过你！而且，我知道你不会对我怎么样，因为你其实喜欢当lin……”
“咳！“萧柏舟清清嗓子，“但是我现在真的有营业任务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看到热搜了，“林雨迟皱了皱眉，“但不就是营业吗，跟谁都一样吧，我给你钱就是了。你们公司给你多少？我出十倍。”
江回终于看不下去了，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彰显一下存在感，于是他大步上前，把林雨迟攥着萧柏舟的手指一根根抠开。
“这不是钱的问题。“江回说。
“什么？“林雨迟还在装疯卖傻，“萧柏舟，这人就是你的新任卖腐搭子？“他惊讶地回头，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江回：“就是他吗？”
江回：……
“哈哈哈！“林雨迟开怀大笑，“江回，你几岁了？不谈钱，难道要谈真感情？你以为人与人之间有什么真感情？你以为亲几下睡几次送个戒指办个证就叫感情了吗？我告诉你，人就是最俗不可耐的动物，你、我、他，所有人类都一样，永远喜新厌旧，永远欲求不满——只有钱，人只会对钱有亘古不变的忠诚。”
林雨迟笑够了，又指着江回对萧柏舟道：“不信的话我们试试——萧柏舟，我能给你十个这样的男模，怎样，你要不要跟我合作？”
江回一言不发，脸色气得发白，肉眼可见地怒火中烧。
“没事，“萧柏舟拍拍江回，“交给我吧。”
江回：“等等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，萧柏舟便迈开步子，拉着林雨迟走到角落的房间里，锁上门。
萧柏舟微微一笑：“雨迟，我承认你的方案很诱人。”
“看，我就说我不会猜错。“林雨迟很得意，“那就这么定了？”
“但这次真不是钱的问题。“萧柏舟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，“是我哥……也就是萧明堂的意思。”
“什么？那个神经病萧明堂居然真是你哥？“林雨迟大吃一惊，“之前搞黄daddy项目的人就是他！”
“是啊，因为最近萧明堂盯上了一块肥肉，他想竞标国内那个大热动漫ip的周边独家代理权……“萧柏舟说，“而他最大的竞争对手，就是江回他们家。”
“但这确实是块肥肉，“林雨迟眯了眯眼，“江回在他家企业里还有点发言权，所以，他要你出卖色相给江回吗？”
“是啊，“萧柏舟无可奈何道，“我也没办法。”
林雨迟陷入了沉默，显然，面对萧明堂，他也没有百分之百的胜算。萧柏舟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，又笑道：“但是反过来，我们也可以合作。”
林雨迟：“合作？”
“你也说了，没人会跟钱过不去。“萧柏舟压低了声音，循循善诱，“如果你、我和江回联手竞标，拿下这块肥肉，不仅两家公司都能获得可观的利润，还能让萧明堂一败涂地，说不定你还可以借此说服你爸，让他取消你的婚事。”
“不错，“林雨迟嘻嘻笑了，又说，“两家公司？”
“江回，和你。”
“你不要钱吗？”
“我……“萧柏舟这才惊觉，自己居然下意识把自己算进江回那一边了。他咳嗽两声，“这个项目结束后，我会从江回那里拨走我那一部分，你就不用操心了。”
“好吧，“林雨迟耸耸肩，“这笔钱估计能让daddy高看我两眼，所以我可以投资江回。”
“但是萧柏舟，看在我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，我好心提醒你，你最好多留点钱在自己身上，别做慈善——虽然你哥是个精神病，但他毕竟还是你哥哥，你流着萧家的血，你们之间有切不断的血脉联系，你真要不顾一切地跟他作对？说白了，你跟他作对到底是因为看不惯他，还是你只是单纯想帮江回？“林雨迟的话像冰锥子似地扎进皮肉，凉意透骨，“萧柏舟，你要知道，江回如果想抛弃你，是没有任何成本的。”
萧柏舟皱眉，下意识否认道：“不，我和他没有……”
“刚才我还以为他是那个天真的恋爱脑，没想到你才是。“林雨迟嗤笑，“好了，义务教育到此为止，你们要拿走几成？”
萧柏舟顺着他的意思说了几句，林雨迟拿到满意的结果，哼着小曲离开了片场。但萧柏舟没说出口的是：这笔“口头承诺”的钱，估计要等到他们扳倒萧明堂之后才能兑现了。
但没关系，毕竟对方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，所以萧柏舟不会良心不安。
目送林雨迟离开，萧柏舟还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墙角。又拉到一个“盟友”，本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，萧柏舟却高兴不起来。
刚才林雨迟的那番话还在他脑中回响：
江回如果想抛弃你，是没有任何成本的……
江回才不会抛弃他，萧柏舟想，他觉得自己半路反水的可能性都比江回出尔反尔的可能性大多了。
但是……
作为一个盟友，江回是不会抛弃他，可……若是作为爱人呢？
这段时间，萧柏舟并非没有察觉江回日益热情的态度，屡次逾矩的举止乃至于愈加暧昧的言语。倘若换成三年前那个还在苦苦追求江回的自己，估计不出两天，便会喜出望外地接受了——
但现在的他，不可能。
因为他也觉得，觉得江回有一天还是会抛下他，回到那个放不下的怀抱里。因为他被辜负过一次了，所以在内心深处，他始终焦虑不安，他觉得江回肯定会抛弃他。
所以他才拒绝江回的示好，把他拒之门外。
但萧柏舟也清楚，不管是被短暂爱着的幸福，还是被追求时的满足感，亦或是江回心中压抑不住的占有欲和醋意，都让他愉悦，让他心中泛起一阵酸痒的快感，让他对这场调情一样的游戏逐渐上瘾、着迷。
至于结局是怎样，他没法强求，也没那么在乎了。
林雨迟前脚刚走，江回后脚便闯进了房间。
萧柏舟把刚才跟林雨迟的谈判结果告诉他。江回一边听，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。这显然是个好消息，他们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一切，可江回却莫名有些不快，甚至有些焦躁。
萧柏舟发现他的异样，询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……“江回咳嗽两声，“没什么，柏舟，你比我想象中还厉害。”
萧柏舟觉得他粗劣的伪装有点好笑：“好啦，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。”
江回叹了口气。
“柏舟，就是……“江回说这些话时，好像分外艰难，“刚才，我不在时，林雨迟有对你说什么吗？”
江回的敏锐让萧柏舟大吃一惊。
“抱歉，这样说有点奇怪，但……我确实不太喜欢他。“江回嘟囔，“你和他单独相处，还对他那么照顾，难免……”
“江老师好像对我的社交方式颇有微词啊，“萧柏舟笑了，“放心，他是直男，不会对我怎么样的。”
“不，我说的不是这个，“江回意外地没接他的话茬，“林雨迟这个人，是那种极度缺乏安全感，无法建立亲密关系的类型，他也许会把事态描绘得很糟糕，把人性的阴暗面放大，他过于物质，过于虚无了，他习惯于否认他不相信的存在，我……我担心他的观点会影响到你。”
萧柏舟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“但无论如何，我都不会动摇。“江回说，他紧紧地盯着萧柏舟的眼睛，然后从他的鼻梁滑落，滑过人中，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。
“我想让你知道……无论何时，你都可以相信我。我会让你相信我。”
萧柏舟被他的话哄得一愣一愣的，还没反应过来江回是怎么从讨厌林雨迟变成表衷心的，就看到了江回堪称赤裸的目光。
“柏舟，你可以信任我，依赖我……”
江回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他的下巴，缓缓抬起来，让萧柏舟被迫与他对视。
让我吻你——江回的眼睛这么说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