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集:

BL短篇2026/6/26

——终于划到底了。

萧柏舟知道,江回用来骚扰他的号码肯定不止这一个,但他还是关掉了手机,不去看他发来的其它信息。

萧柏舟很累,就连洗手间的灯光都晃得他头晕目眩,于是他干脆闭上眼睛,就这么倚靠着墙壁。时间过了好久——或许其实也没多久,江回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,拎着一大袋子药。塑料袋子刮擦着他的马甲衣角,咯吱咯吱地响。

看见他回来,萧柏舟挺直背,又重新进入了战斗状态。江回要是敢奚落他,或者对他冷嘲热讽,他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发起回击。

然而,江回什么也没说,他只是拿出碘酒和棉签:“手给我。”

萧柏舟抬起手,才发现自己的虎口还有一道擦伤。只是这伤口也没有很痛,所以这道小小的擦口就被他忽略了。

江回蹲在他面前,轻轻地捏住他的手,翻来覆去地打量着。昏黄的灯光打在江回的发旋上,竟然让他浓郁的黑发也泛出一种怆然的白。

江回到底在想什么,萧柏舟从来就没有搞懂过。

即便看完了那二十来条信息,萧柏舟还是弄不懂他。他的“另一个自己”到底是什么意思?他又在纠结痛苦些什么呢?倘若他真的那么放不下那个人,那为什么不放手去追,反而在这里犹豫徘徊,不厌其烦地骚扰自己?

呵,看来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罢了。

想到这里,萧柏舟对江回的好感又减少了几分。

感情他现在还是个备胎,而江回还在装模作样地对他这个备胎表真情吗?

江回确认了萧柏舟手上再没有其它创口,才拧开碘酒瓶盖,准备给他上药。萧柏舟见状,飞速将手抽回:“我自己来吧。”

江回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坚持,默默地将棉签递给他。萧柏舟擦完药,江回又给他递来了刚买的冰袋。

冰袋当然很凉,不过萧柏舟的手也没热到哪里去。他拿冰袋贴着脸,脸颊上那层薄薄的肉都被他挤成了一座小丘。江回的目光没直接落在他身上,而是时不时地瞟他一眼,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挪开。

二人沉默良久,江回终于开口了:

“还疼么?”

疼肯定还是疼的……但萧柏舟不是很想再跟他多说话,于是摇了摇头。

但他细微的抽气声出卖了他。

江回轻声说:“要不要吃颗止疼片?”

萧柏舟空着的那只手摆了摆,示意不用了。

“萧明轩居然会对你动手,你不能再呆在他和萧明堂身边了。“江回的声音不大,语气却十分严肃,“这不是第一次了,对吧?”

“也没有很经常……“看见江回瞪了他一眼,萧柏舟又嘟囔着说,“好吧,我知道了。”

“你今晚去哪?”

“去哪?“萧柏舟一脸疑惑,顶着冰袋龇牙咧嘴地说,“回我家啊。”

“你还回去?不行。”

萧柏舟苦笑:“真是不好意思啊,我现在没钱在外面租房。”

江回听了,突然站起来,在洗手间神经质地里来回踱步,最后又停在萧柏舟面前,深吸一口气。

“你来跟我一起住。”

萧柏舟:……啊?

萧柏舟哭笑不得:“行了行了,不用这么夸张。再说了,我跟谁也不会跟你一起住啊,我……”

“难道你有对象了?在英国认识的?男朋友还是女朋友?”

萧柏舟:“……呃?”

萧柏舟莫名其妙,觉得江回简直神经得有点好笑了,还来不及反驳,就听见江回连珠炮一样地继续说:

“分手吧,我建议你分手。不管是谁,在这种时候都不赶过来的话,跟见死不救也没区别。这种没良心又没责任感的人,你可以趁早把他甩了。”

江回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,顿了顿,俯下身,怨念十足地指了指自己,语速极快:“你当年都可以跟我绝交,甩这人不是很轻松么?至少他肯定没法跟我比。而且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明明是我,你与其去这个没良心的人家里,还不如来我家。你拉黑我不会只为了跟这种人在一起吧?不行,你得来我家。”

江回这厮,到底是什么逻辑,怎么还有理上了?

萧柏舟又想笑又无语,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,懒得解释,直接道:“至少他没把我当替身。”

江回听见这话,脸色青白交加,说不出话来了。

萧柏舟静静地等待了好一会,也没等来江回的解释或者是狡辩。好吧,他承认,他以为自己说两句过分的气话,江回就会像那种爽文小说里描写的一样,开始辩解,开始告诉他自己另有隐情,告诉他其实自己也喜欢他,这一切都只是一个糟糕的误会——

但是他没有。

就这样,萧柏舟心里的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。

萧柏舟现在心如死灰。

不过他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就是了,毕竟,今天在这里遇到江回其实都是意料之外。

等到脸上的红肿终于消褪,萧柏舟才缓慢起身,疲惫不堪地说:“我走了。”

他真的应该走了。看见江回这副哑口无言的样子,只会让萧柏舟更加心烦。

熟料,萧柏舟刚挪了两步,江回又追上来:“要不要我背你?我背你走吧。”

萧柏舟烦道:“不要。”

别搞得他们好像很熟一样。

但江回没一点自觉,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。

萧柏舟出了洗手间,才发现晚宴已经结束,人也稀稀拉拉地走得差不多了。也好,这样就没人会看到他的窘态了。

江回同他一起穿过大厅,又道:“所以……你真的还要回去?萧明轩都这样对你了,你还要回去吗?”

萧柏舟彻底无话可说了。明明也没那么喜欢他,却要装出一副在意到不行的模样……江回是有表演型人格吗?

哦,不对,江回的话,那可能只是单纯的好管闲事了。

萧柏舟拦了一辆出租车,拉开车门的同时,也别过头对江回说:“不要再来找我了。”

撂下这句话,然后潇洒地合上车门,扬长而去——萧柏舟本来是这么打算的,如果江回没有狠狠卡住车门的话。

“柏舟,对不起,是我不该说那些的话,都是我的错。”

收到道歉,萧柏舟的心稍稍软了一点:“哦。”

“你怎么想我都没关系,但你真的不能再呆在萧明堂和萧明轩身边了。“江回的语气异常急切,由于背着光,萧柏舟看不清他的表情,“就算你忍一时,你顺着他们,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——他们根本不会满足,也不会因为你的顺从而收敛——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折磨你!因为他们就是靠汲取别人的痛苦活着的。”

“柏舟,你和你的两个哥哥不一样,你比他们好太多了,他们嫉恨你,所以才会凌虐你。你不要再跟他们一起了,你……你来跟我住好不好?或者我给你钱,你去英国吧。”

江回顿了顿,又想起什么似的,咬牙切齿地补充道:“……实在要跟你现在那个对象的话,也行。”

“……”

萧柏舟疲惫地松了手,任由江回扒着门。他靠着轿车后排的皮革椅背,嘴唇轻轻动着,吐出几个字来。

“江回,如果换做别人,我可能就答应了。但是你的话,不行。”

江回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说话,萧柏舟又道:“因为我真的搞不懂你。如果你那样放不下那个人的话,为什么不去追他,反而要来骚扰我呢?如果你是真的喜欢我,那你为什么又做不到一心一意呢?”

萧柏舟说完,又自嘲地笑笑:“我虽然是落魄了,但还不至于要靠别人一点残破的爱活着。”

“对不起,“江回低声说:“在这件事上,我……我也很幼稚,我让你伤心了。但今晚,我只是做不到袖手旁观罢了。”

“你没必要道歉,我们只是不太一样。“萧柏舟道,“我做不到忘记过去的种种,只把你当做一个热心肠的陌生人。你是个见义勇为的圣人,而我是个苟且偷安的俗人,你这样帮我,我忍不住多想,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可能——但你也说了,你不可能忘记他。所以,为了我自己着想,我们还是不要再来往了。”

江回呆呆道:“可是……”

出租车司机听了大半晌,被这一幕莫名其妙的现代都市苦情剧烦得直敲方向盘:“小伙子,到底走不走?”

“抱歉,走吧。”

萧柏舟合上了车门。

其实,萧柏舟之所以要回家,还有一个原因:他不能把母亲单独扔在那个压抑的宅子里。

萧柏舟天真地想,如果他能多讨好两个哥哥一点,多向他们表表忠心,或许他们也不会为难妈妈了。

至少那一晚,萧柏舟带着脸上的红印子回到家时,家里确实是风平浪静的。两个哥哥都已经回房,母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茶。虽然萧柏舟知道这里也有监控,但是至少,眼下的此时此刻,是安宁而幸福的。

赵萤烛看见了萧柏舟脸上的红印子,嘴上没说什么,拿来冰块的手却气得发抖。萧柏舟不知道的是,她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悄悄替换掉家里的值钱物什,把它们当掉,变成自己口袋里叮当作响的硬币的。

那天晚上,萧柏舟洗漱完毕,正打算回房休息,赵萤烛突然拿来一个蓝色包装的小盒子。

萧柏舟问妈妈:“这是什么?”

赵萤烛笑道:“几个月之前,有人给我寄了一个包裹,里面也有你的一份。不过我猜你才是那个主角,因为寄件人是江……”

“不行!“萧柏舟大喊,顿时离它远远的,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细菌似的,“不要收,妈妈,快把它拿走!”

“放心,不是江回。“赵萤烛云淡风轻地说,“是江凌小姐。”

萧柏舟这才凑上去,在妈妈的注视下,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个精致小巧的蓝色礼盒。

靛青色天鹅绒里,静静地躺着一条银色项链。

[]{#_Toc5808 .anchor}10.

想到这里,萧柏舟下意识抚摸了一下锁骨上的银项链。萧柏舟对它太过熟悉,尽管藏在衣物之下,他也能清晰地描绘出它的形状,还有顶端那个镶嵌着青蓝色水晶的飞燕吊坠。

寄件人说是江凌,可随项链一同附赠的卡片里,署名却是江家姐弟两人。

这个礼物和三年前的那些夜晚一样刻骨铭心。整整三年了,自从收到这个礼物的那一刻起,他就一直戴着它。

他为什么要戴着呢?

原因到底是什么,萧柏舟也不敢去想。

正如三年前,萧柏舟明明对江回撂下狠话,让他再也不要来找他,后面却还是耐不住他的死缠烂打,又一次和他去了Tracing,又一次点了那杯阿佩罗橙光。尽管萧柏舟心里的声音一直在说,你还不明白吗,你和他之间没有可能,但他还是会一次又一次不知悔改地踏入这个名为“江回”的陷阱,一次又一次在心里萌出念想的芽,再静静地把它掐掉。

倘若这就是缘分,对于古往今来无数痴情的人们,便好像太过于残忍,所以只好将其解释为一种命中注定的劫难。所以萧柏舟知道,江回不是他的缘分,而是他的劫难。

“小舟!”

是导演在喊他。萧柏舟应了一声,思绪回笼,顺手把自己打理了一下,便起身快步走去。

萧柏舟一进片场,便看到江回、林小圆还有导演正在和几人商量什么。原来,江回改动后的版本虽好,却造成了不少角色戏份变动,档期安排也要随之变更,工作量很大。

幸运的是,他们这个草台班子本来也没请什么大咖,小演员们的档期还算比较空,除了一两个外,其他都没什么问题。

不幸的是,这些空出来的都是重要角色。

几人激烈争辩一番,导演和江回吵得不可开交,互不相让。陈导的意思是,人员变动成本太高,要江回就此作罢。江回则不依不饶地表示,他宁可自掏腰包请演员,也要呈现这版更好的剧本。

但不管他们怎么吵,演员也不可能今天传送过来。所以,为了他们全款租下的时限两个月的宝贵棚子,为了几个苦命的工作人员的正常下班时间,还有萧柏舟心中那个未知而恐怖的14天倒计时——他们必须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,多拍几场戏。

那怎么办呢?

只好先把两个男主的对手戏拍了。

第一幕,永川王和小皇子儿时初遇,围场同游,然后又因理念不合而闹掰。由于飞云郡主不在也没找到替身,遂作罢;

第二幕,小皇子为飞云和永川王仗义执言,成了楚王的眼中钉,楚王对他母子二人处处刁难。为保下自己和母亲德妃的命,小皇子不得已依附于太子,成为太子鹰犬。同理,也因参演人员不齐,略过;

第三幕,小皇子得知太子要刺杀京中某人,调查后发现其竟是自己的儿时好友永川王,二人夜会对峙,同时也是时隔四年的久别重逢,小皇子被永川王说动——已经拍过了;

所以,接下来要拍的就是第四幕。

——也是剧中第一次出现的货真价实的激情戏。

为了让小皇子声名扫地,太子使出了他惯常的腌臜手段。他大办宴席,名为邀请实则强迫小皇子到他京城中宅邸里一同用膳,并派人在他的杯中下了催情的药酒。然后,在小皇子身体不适只得在他府中休息时,太子为他送去了一名男妓。

这是一处非常大胆的修改,同时也是这部野史剧必须要处理的一个问题。

现代人搜集的那些梁朝的街头话本里,好像都对十四皇子有一个非常微妙的共识:他喜欢男人——或者说,他至少表示过他喜欢男人。有些更过分的话本甚至写,太子会特意搜集貌美的男妓送给他。

如此一来,十四皇子就在史书上留下淫乱好色的“盛名”,好的还是男色。

但是在这部剧中,十四皇子可是要跟大帝炒cp的——所以,要么写十四皇子为大帝浪子回头,要么写他和大帝开放式关系各玩各的,又或者英明神武睿智大度的大帝不在乎自己的伴侣在外面花天酒地……

但是林小圆都没选。她大笔一挥,说“好色”也只不过是太子造的黄谣罢了。

而江回更是一不做二不休,连“男妓”都甩锅给了太子,顺便还给感情线抛了颗炸弹——

小皇子尽管被下了药,头昏脑胀,看到男妓还是明白了太子的险恶用心。太子既不能杀他,便要让他声名狼藉。

还不待男妓爬上他的床,小皇子便拿出怀里的匕首,刀刃出鞘,抵在那个涂脂抹粉的男妓脖颈上。

可是,那把刀是永川王和飞云送给他的礼物,作为他那次在茶肆里出手相助的答谢。

彼时的小皇子为取得太子的信任,也为了铲除对永川王居心叵测的祸党,已经杀过很多人了。府役,仆从,谋士,歌伎……他知道,在不知情的人眼中,他变得愈发残暴、愈发疯狂。但躺在他怀里的这把刀,迄今为止,还从未沾过血。

小皇子将匕首抵在男妓的脖颈上,沉默良久,也没有下手。他只是命人把男妓架了出去。

杀他又有什么用呢?就算杀了他,太子若想要抹黑自己,依旧也是轻而易举——这男妓不过是个为太子卖命的可怜人罢了。

小皇子逼着自己清醒。他从床铺上爬起来,趁着月黑风高,就着湿答答的深重的夜露,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这座宅邸。

——但他还是晕倒在了回府的路上。

夜过三更,在城里巡夜的士兵发现他之前,一个黑影从小巷里窜出来,把他悄悄地带走了。

这个黑影便是兴武大帝的近从长青。

萧柏舟读完剧本,叹了口气,问导演:“陈导,这里的……呃,吻戏,可以借位吗?”

说实话,这里原来是没有吻戏的……但是该死的江回偏要加上!不仅此处,他修改后的版本比林小圆的原版多了不少暧昧的情节,他只能谢谢江回没把16+改成18+。

萧柏舟已经懒得去想江回的用意了,他只是觉得,这不会让大帝的形象崩坏吗?

但是窝囊的萧柏舟不敢说。因为导演看上去很满意,林小圆也觉得这样更合理,江回……江回是始作俑者。

陈导瞥了萧柏舟一眼:“可以是可以,但是那样机位和拍摄角度就会有限制了,看起来也不太真实。怎么,你不想演吗?我记得你也有过出演同性题材的经验啊?”

萧柏舟汗颜:“这个……还是不太一样……因为这里不是要演出喝了酒之后的状态吗?比平时要表现更夸张一点吧?所以……”

他支支吾吾了半天,陈导也没听出所以然,只好说:“你要实在不愿意的话也没办法。你去跟江回商量一下吧,他应该也理解,等下告诉我摄影怎么配合就行。不过最后的画面效果得过关,观众来看的不就是这个吗?”

啊,完蛋,他还是得去找江回。

萧柏舟一点也不想跟江回商量——因为只有他在扭扭捏捏的话,倒好像做贼心虚一般了。

他的脸皮还没有那么厚。

萧柏舟还在纠结,陈导却突然说:“哦,他就在这儿。”

萧柏舟:……啊?

他僵硬地回头,看见江回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,不知坐了多久。江回的嘴角虽然上扬着,眼睛里却没有笑意。

江回朝二人走来,扭头对导演说:“我们再商量一下吧。”

陈导点点头,快步离开了。

片场的角落里,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江回先开口了。

“因为是我吗?”

“不,我只是……“萧柏舟尴尬地笑了两声,“我演技不好,演吻戏和激情戏什么的也会很僵硬……也会影响到你的。”

“……萧柏舟,我又不是没看过你以前的作品。“江回有些无奈,“找借口也得找个像样的吧?”

哦吼,差点忘记他不仅看过,还狂喷过自己382楼的事了。

“虽然那些影视剧的情节大多烂得令人发指,但是……“江回咳嗽了一声,“你的演技还没差到让搭档无法入戏的程度。”

萧柏舟汗颜:“那还真是谢谢你了。”

“——所以,你只是不想和我拍吻戏吧。“江回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道,“或者说,即便是演戏,你也讨厌和我接吻吗?”

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?还要他说得有多明白呢?

萧柏舟回头看了眼,确认片场没有人注意他们俩后,才凑近江回,压低了声音,咬牙切齿地说:

“是啊,是啊,我就是不想亲你。江回,能不能不要这么道貌岸然,装作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?”

“如果不是为了扳倒萧明堂,你以为我愿意再和你来往吗?”

熟料江回油盐不进,只是微微一笑:“可是,在我提出合作建议之前,你不就已经答应晚上来陪我了?”

啊啊啊……他为什么要把正常的喝酒聊天说的这么暧昧?

萧柏舟气鼓鼓地否认:“没有的事。”

“柏舟,“江回又在喊他的名字了,这一次,他看着萧柏舟的眼神分外认真,“对于三年前的那些事,我并不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,如果可以,我也想尽我所能地补偿你。”

“所以,不要再讨厌我了,好吗?或者,至少一起拍摄的时候,不要再躲着我了,好不好?“江回的声音很沉,“就算是为了工作,为了这部剧,就算是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……”

他漆黑的眼睛目光矍铄,像星夜里水面之上的鳞波,细密地闪烁着,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绚丽光芒。

萧柏舟叹了口气:“好吧。”

尽管萧柏舟也知道,江回唯一能称得上补偿他的东西,恰恰也是他唯独给不了的东西。

可他还能怎么办呢?萧柏舟对江回,简直是毫无办法。

萧柏舟自嘲地笑了笑,对江回说:“那我们按原计划来吧。我先去把造型弄好,一会——”

他一边说话,一边转身去找自己的外套。

然而,萧柏舟话还没说完,腰间突然撞来一股强大的力量,这力量缠着他锢着他,连带他整个人往前趔趄了几步,胸膛乃至双肩都被摁进某个温暖的地方。一只手卡进他的下颔,指节很长,掌心燥热而指尖微凉,强迫着他微微抬起头,呆呆地看着——江回——然后,一双丰润而富有生气的嘴唇大张旗鼓地贴了上来。

[]{#_Toc12852 .anchor}11.

萧柏舟的外套从肩上滑落,落在扶手椅上,扣子撞到木制椅背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他的手本来也撑在椅背上,但是手腕擦过滑溜溜的木头,竟然没撑住,让他有一瞬间的重心不稳——但江回一直搂着他,手抵着他的腰窝,使他的重心落在自己身上,他才没有摔倒。

……这是在做什么?

萧柏舟的大脑彻底停摆了。

江回在强吻他……?

不、不对,强吻?江回?他?这三个词到底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……

气味,气味,全是江回的气味。

萧柏舟下意识推了江回一下。但由于他和经常健身的江回体格差距实在悬殊,所以,这一下跟挠痒痒也没什么区别,反倒让对方抱得更紧了。

好烦……

他整个人都因为这莫名其妙的一吻心烦意乱起来。

他努力地不去感受……但舌腔里来自对方的——那些极有侵略性的充满暗示意味的作弄——还是惹恼了他。于是,萧柏舟抬起肘狠狠地给了江回一击。

江回终于老实地抬起头,腰上的手却没松开。

他微蹙着眉,眼睛里蒸腾起一阵热腾腾的雾气,有一种货真价实的不悦,仿佛刚才的美好氛围突然被萧柏舟打断,所以有些愠怒似的。

萧柏舟愤愤道:“滚,离我远点。”

幸好他长得帅,萧柏舟咬牙切齿地想,不然他早就一拳揍他脸上了。

可江回还是没有松手。他眨着眼睛,舔着湿润的嘴唇,目光突然扫向萧柏舟背后的某处。

难道有什么事吗?

萧柏舟惊讶地也想回头:“怎么——”

还不待他说完,江回又扳过他的脑袋。

但这次更过分。萧柏舟听见方桌吱呀作响的声音,然后,他蓦地被推倒在了木桌上,江回的手在他的脑勺后垫了一下,才让他没磕着。但尽管如此,他的后背还是枕着一片冰凉,腰还是硌在不怎么光滑的边缘上,摩擦得有点疼。

萧柏舟大惊失色,而江回又压了上来。

他的胸膛贴近,贴近,跳动的心脏也在贴近,灼热的呼吸也在贴近。萧柏舟浑身紧绷,决定如果他再靠近,自己就要大喊大叫了——

幸好,江回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下了。

他的嘴唇错开一点,贴着萧柏舟的嘴角,声音里满是无奈:

“能不能配合我一下?”

萧柏舟愣住了,呆呆地说:“什么……什么配合?”

“你忘了吗?那人是萧明堂派来的狗仔。“江回小声地叹了口气,“不过,也是我们以假乱真的好机会。你接了萧明堂的任务,是不是得让他看到你的诚意?”

萧柏舟:“哦,对哦……”

原来刚才是演给眼线看的吗?

他差点忘了,萧明堂的任务是……

“所以,“江回说,“现在应该是,你趁着吻戏勾引我。”

好吧,江回的话听起来好像确实很有道理。尽管仍有些不情愿,萧柏舟犹豫了一下,还是微微侧过头,双手搭上江回的肩。

“就像下一幕戏那样,“江回的声音很轻,话语贴着脸颊飘入萧柏舟的耳朵,如同一个小小的钩子,把他缓缓勾向自己,“你喜欢我,你想亲我,在这四年令人痛苦的攘权夺利和风雨飘摇里,唯有此时此刻是属于我们的。唯有此时,你想也只想让’我’对你意乱情迷……”

他的话音愈来愈低,愈来愈轻,堪比某种催眠的密语,让萧柏舟闭上眼睛,情不自禁地贴上江回的嘴唇。

萧柏舟忘情地吻着他,而对方报之以只增不减的热情。

他的腰本就硌在桌子边缘,又被江回牢牢压着,故而有点痛,便在喘气的间隙不自觉发出几声哀求样的呻吟——这呻吟惊人地管用,因为江回一听,便触电也似的挺直了脊背,拉开一道细小的缝隙,让他的腰得以解放。

萧柏舟浑身都热了,四肢绵软得抬不起来,精神紧绷又松散,好像升到云端,七魂六魄都不辞而别。而且,他知道江回也很热。

他脖子上的那条银链从衣领下滑出来,贴着他的皮肤,坠在颈间,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。江回一手捧着他的后脑,另一只手则顺着他的脊背缓缓上移,直到触到那条细链。

一种荒诞的错觉突然在萧柏舟心中产生——他们如此熟稔,又彼此契合,他们仿佛早该这样似的,他们仿佛早已经这样了似的——或许,在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时空,他们早就是亲密无间的恋人了。

萧柏舟意识到的时候,他的腿也抬起来了——并且,他还想做些更疯狂的事情。

不行,不行……

萧柏舟喘着气,用膝盖顶江回的侧腰,示意他停一停,可以了。

他顶了好几下,江回才抬起头,满脸通红,目光闪烁地看着他。江回深吸几口气,平复呼吸,接着便用指腹极快地在萧柏舟唇角一抹,擦掉了他弄花的唇膏。

但江回自己其实也乱糟糟的。

看着头发凌乱、衣冠不整的狼狈的江回,萧柏舟头昏脑胀。他的手从江回的肩背滑下,滑到他的臂肘,食指曲着,浅浅地勾着他的胳膊。

萧柏舟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他小声道:

“江回……”

江回张了张嘴,僵硬地直起身,一句话也没说,转头便朝洗手间里走去。

萧柏舟知道他是去干什么的,刚才贴得那么近,他多少察觉到了一点。而且说实话,他自己的状态也不是很对。

他理应觉得高兴,但他好像又不是那么高兴。

为什么?他不是亲到自己暗恋四年的人了吗?

可能因为,这注定是一个混沌的、无疾而终的吻吧。

这对江回而言,可以是一种战术或者策略,对他,却注定不止如此。

可他又不可能得到什么名分。

萧柏舟捡起落在椅背上的衣服,重新穿好,然后跌进靠背椅里,呆呆坐着,平复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。

在此之前,他们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擦枪走火,但都没有这么过分。

三年之前,他们刚刚和好,至少表面上相安无事的时候,江回就继续约他出来喝酒了。萧柏舟是不会喝醉的,但是江回会。有时候——或者说江回酩酊大醉的时候,就会做些出格的事情。

最过分的那一次,可能是他们坐得太近了,或者只是因为江回喝得太多——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喝那么多——总而言之,他醉得一塌糊涂。然后,满脸通红的江回搂住了他的腰,甚至把嘴唇贴上了他的耳垂,然后还嫌不够似的,要去寻找更柔软的地方。

萧柏舟大惊失色,吓得直接推开他跳了起来。

江回看起来是不知道的。由于惯性,他的脑袋狠狠砸在了皮革椅背上,但他还是没醒。他双眼紧闭,刘海七零八落地贴在前额,橙黄的光线悄悄抚上他的脸,在鼻梁和眼睫处投下几片形状分明的深棕色阴影,随着呼吸有节律地抖动、起伏。而他丰润的嘴唇是上扬的,好像只是睡着了,还做了个美梦一样。

包间里只有萧柏舟一个人站着,突兀地站着,好像他们本该就如此亲密,他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。

是啊,他在对不起谁呢?说实话,萧柏舟从来也没见过江回口中的“那个人”,更没搜寻出任何关于“那个人”的信息,那人姓甚名谁,长什么样子,在哪里上学或上班……他都一概不知,江回也是惯常的那般独来独往。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暧昧的陪伴里,萧柏舟总有种自己能够完全拥有他的错觉。

现在想来,萧柏舟或许有过很多顺水推舟的机会。在他们重逢的那个夜晚,在灯光昏暗的微醺的午夜,或是在一通又一通超长时间的电话里,他们肩膀挨着肩膀,听着对方的声音直到入眠,如此亲近,跟真正的恋人也没什么分别。

但还是算了吧,萧柏舟想,这样就不是他了,算了吧。

所以,自从江回那次酒后发疯,萧柏舟又开始躲着他。他们又开始这种令人疲惫的循环……

想到此处,萧柏舟意识回笼——好在,那天的拍摄都很顺利。

陈导喊停后,破天荒地对他们俩的对手戏给出了好评。

“这才是我要的效果!“他激动地说,“心跳加速、血脉偾张,感觉对了,有那么点意思了!”

哈哈,岂止是有那么点意思,都快滚到一起去了。萧柏舟苦涩地想。

这一镜的最后,是永川王俯下身,向着床榻上半梦半醒的小皇子,动情地印下一吻。

这场戏其实由江回主导,萧柏舟只需要拍几个昏迷的镜头,随后直接瘫在道具床上,等着江回来亲就好——但他还是免不了有点僵硬。

毕竟他确实不是个演戏的苗子。

然而,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阴差阳错亲了一轮的缘故,看着江回,尽管是化了妆,戴了假发和穿了古制服饰的江回,他心中的悸动好像胜过了慌张,让那个饮过情酒的“小皇子”有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柔媚和羞赧。

江回去卸妆,萧柏舟和导演又看了一遍现场录制的原片。摄像机下,江回只穿了一件极薄的里衣,紫红色的帷幔,影影绰绰的轻纱,轻纱下两具交叠的身体……不得不说,确实令人想象无穷。

陈导说,他决定到时候给这段买至少三个热搜词条。

萧柏舟尬笑几声,只希望这剧不要因此被制裁。

陈导秉承着“黑红也是红”的创作理念,不以为意,说大不了多删减一点就好,酒香不怕巷子深。他一边画大饼吹牛皮,畅想爆火之后自己日进斗金的快意人生,一边真点开了某博热搜。

“我*!“陈导语调突然高昂,“柏舟,江回怎么回事?他怎么上热搜了!”

萧柏舟有种不详的预感,连忙掏出手机。

【热】江回激吻照片曝光,疑似热恋?

看到这个标题,萧柏舟简直两眼一黑。他点进去一看,果不其然,正是几小时前江回强吻他的照片。

拍照人角度刁钻,只拍到了江回依稀可辨的侧脸,而他只有半截手臂和一条曲起的小腿出镜。但毫无疑问,照片里的两个人动作十分亲密,像是在接吻。

不对,他们刚才明明很隐蔽……怎么会被人拍下来呢?都怪江回!就算实在要表演,也没必要搞那么大动静啊!

萧柏舟又羞又恼,一半是因为这张照片,一半是担心——江回的绯闻会影响到之后的计划吗?

生气之余,他又想:这难道是那个萧明堂的眼线拍的?

不行,他要去找那个男的算账!

萧柏舟怒气冲冲地环视四周,却没有发现那个狗仔的踪迹。就在此时,江回刚好卸完妆回来了,萧柏舟一看见他便大喊:“你、你看热搜了吗!”

“嗯,看了。“江回不紧不慢地。

“你居然还这么镇定,“萧柏舟凑到他身前,恨铁不成钢,“那可是江老师你自己的绯闻啊!这对你以后的职业生涯有影响的好不好!”

“没关系,“江回微微一笑,“因为是我派人买的。”

萧柏舟瞪大了眼睛。

“你?!”

“小点声。“江回将食指竖在嘴边,“怎么,难道你以为是萧明堂的手笔?”

“当然了,“萧柏舟气呼呼道,“谁会自己给自己买绯闻热搜啊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
“简单的小手段,造势罢了。”

12.

“造势?“萧柏舟满头雾水,“造什么势?”

“当然是你跟我的势啊。”

江回说得太委婉,或者是他根本就在打哑谜,总而言之,萧柏舟还是没听懂。

看他一脸困惑的样子,江回不由得笑了,说:

“是给我们官宣恋情的铺垫啊。”

萧柏舟听懂了:“哦。”

等一下。

萧柏舟惊道:“什么?!”

什么时候的事?什么恋情??没通知他啊!

江回开始从容不迫地解释。

“有两个原因。”

“一是先发制人,以攻为守。我们现在拍对手戏,免不了有些接触,为了防止萧明堂派狗仔偷拍、从中作梗,造谣我骚扰你,不如我们主动出击,将这些接触以恋人的名义合理化。当然了,我不会直接官宣你的名字,但我至少会给出一种暗示。”

“二是,提供我们结盟的有力证据。明面上,你毕竟还是萧明堂的亲弟弟,要让别人相信你真的脱离萧明堂和我结盟,就得拿出信得过的证据。”

江回点开那张照片:“他们不需要知道我们到底是不是情侣,他们只需要知道——我们绝对走得很近——就可以了。”

“了、了解了,原来是这样。“萧柏舟点点头,“吓死我了,今天下午你突然亲我,现在又说恋情啊官宣啊什么的,我差点以为你是在找借口跟我表白呢。”

江回本来还成竹在胸地微笑着,听了这话,笑容直接僵在脸上。半晌,他才道:

“……所以,你’吓死了’?”

“没有没有,幸好你不是那个意思。“萧柏舟庆幸,“哈哈,不愧是男一号江回老师,这个计策很高明嘛!”

熟料,江回非但没有因为他的夸奖而喜逐颜开,反而烦躁地小声骂了句:“……馊主意!”

不过这话不是冲着萧柏舟来的,更像是在骂他自己。

萧柏舟傻眼了,感觉自己马屁又没拍在点上,只好弱弱地说:“那……那还按计划进行吗?”

“照常进行。”

江回咬牙切齿地说完,顿了一会,又补充道:“你那边没问题吧?你现在是单身,可不要突然冒出来一个前男友前女友之类的——先说好,既然你都答应配合我了,肯定要以我为重。”

“我知道我知道,“萧柏舟连忙说,“而且我哪有什么前男友前女友……”

萧柏舟已经完全把三年前那个稀里糊涂的误会忘记了,可江回还记得:“你三年前不是就有谈一个吗?”

萧柏舟一脸疑惑:“没有啊?”

江回瞪了他几秒,最后被他脸上货真价实的困惑打败了。他无奈道:“……我还以为是你之前那个营业对象。”

江回一提,萧柏舟才想起来有这么号人物。

他先前在知名烂剧《我同时和八个男的结婚》里出演男三号,不料bg没卖起来,跟男二号的cp却莫名其妙火了,热度甚至一举超过了男女主。导演见状,便安排他俩在综艺和各种宣发活动里增加互动,多多营业卖腐收割粉丝。

那人叫林雨迟,年纪比他还小,家里不缺钱,是来剧组体验生活的小富二代。他在现实生活中的性格跟他饰演的角色出奇地相似,嚣张跋扈、娇蛮任性。萧柏舟在那部剧里的人设则是温柔开朗邻家大哥哥,两人走是温柔宠溺攻x嚣张任性受的路线。

想到他,萧柏舟不由得嘴角抽动。

萧柏舟是双,但林雨迟是个不折不扣的异性恋。老实说,除了萧柏舟这个没脾气的草包,大概没有人愿意跟林雨迟搭档了。林雨迟在镜头前对他呼来喝去、颐指气使,他无奈照做,观众直呼好宠好甜;林雨迟踢他踩他他不还手,观众说这是“妻管严”是“打是亲骂是爱”;他和林雨迟出去做节目,他出全款而林雨迟却可以一分不掏,观众说他男友力爆棚。

为了大局,萧柏舟这些都忍了,但林雨迟营业期间还大张旗鼓地跟异性出去约会开房,被人拍了照,公关花了不少钱才压下来——这事他真的忍不了。

那次林雨迟也被罚了款,但富二代又不缺这点钱,他对此嗤之以鼻,不屑一顾。林雨迟不配合,这场闹剧一样的营业计划自然也不了了之。

萧柏舟白受了两个月的气。

想起往事,萧柏舟愤愤道:“不,别跟我提他,我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。”

他看起来很生气,一旁不明觉厉的江回只好住嘴,不再多问,转而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。

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?

难道是……

“我绝对不会再和直男卖腐。”

萧柏舟又咬牙切齿地补充了一句。

看着萧柏舟气鼓鼓的样子,看着他因此而微微涨红的脸颊,咀嚼着他刚才说的那两句话,睿智而伟大的兴武大帝扮演者,江回,得出了一个极其合理的结论。

萧柏舟对此人,绝对不一般。

说什么不愿提他,难道是深深爱过,所以被伤到了?现在甚至因为这个人,都缩减了自己工作对象的范围,这不是深切的影响是什么!

……还需要什么证据!萧柏舟那副不愿提及的模样,简直跟前三年躲着他、他差人帮忙试探时的样子一模一样!

难不成这个姓林名雨迟的人在萧柏舟心里的位置,已经可以跟他江回一较高下了吗?

不行,这绝对不行。

原来他还是大意了。这三年里,他千防万防,还是被居心叵测的人趁虚而入了。

江回懊恼万分,在心里酸溜溜地打上一个结。

虽然在他的印象中,萧柏舟除了那个某博公开号,并没有其他跟这人互动的记录——但他还是很不爽。公开卖腐是一回事,真心实意又是另一回事,逢场作戏江回能理解,但萧柏舟若真要往心里去了,他就坐不住了。

于是江回咳嗽两声,提高音量:“别担心,你接下来的营业对象是我。”

萧柏舟“哦”了一声,看了江回几眼,想起什么似的撇下嘴角,最后说:“某种程度上,你还不如他。”

江回:……

江回:“至少我不是直男。”

萧柏舟:“你还不如老实当个直男呢。”

江回:……

看见江回难得吃瘪,萧柏舟心情大好。他一高兴,思绪便翻涌飞扬,让他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:萧明堂那个十四天的期限——要怎么办?

“已经过去两天了,“萧柏舟双手撑着脑袋,又开始满面愁云,“十二天后,我要怎么跟萧明堂交差啊?”

“原来你还记得,我以为你早就抛诸脑后了。”

“……喂!”

这明显是在报刚才吃瘪的仇。

“十四天的期限不必担心,倒不如说,我觉得还有些长了。“江回缓缓道,“不过我们确实也得开工了。”

“他想要利用你引诱我,或者向我投毒,这都在我的预料之中——毕竟,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。”

“……对。”

萧柏舟苦笑着,又有点惊讶:“没想到你连这也知道。”

“我们换个地方聊吧。”

两人借着休息间隙,来到一个僻静而隐蔽的小房间。江回检查了一遍房间,确认没有摄像头后,才把房门锁起来,说:

“他也让你碰那东西了?”

萧柏舟深吸一口气:“我没有,我偷偷处理掉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“江回如释重负,继续一字一句道,“萧明堂这三年能不动声色地处理掉那么多人,背后应该有一个团伙,这个团伙协助他进行权色交易,买毒投毒,甚至买凶杀人——哪个都够他喝一壶了。但反过来说,若能抓住这个团伙的狐狸尾巴,也是我们置他于死地的好机会。”

萧柏舟苦笑道:“你居然连这个也知道。”

“我知道的比这多得多。“江回抱臂胸前,眉头紧锁,“两年前,就有个叫李旻的小艺人,明明天赋极强,却突然爆出吸毒的丑闻,也是他的手笔吧?”

听到这个名字,萧柏舟瞳孔皱缩,靠在一旁的椅背上,半晌,才徐徐说:“是的……是的。”

江回很敏锐:“这件事他让你参与了?你参与了多少?”

“我……我负责约他出来,因为萧明堂不好亲自出面。“萧柏舟低垂着头,“萧明堂并不信任我,他从来不把详细情况告诉我。”

“他是怕你把他卖了,跟他鱼死网破。狡猾如萧柏舟,应该不会想不到用你的把柄控制你。“江回道,又放轻声音,“但是,单纯把人约出来还不至于成为一个’把柄’。柏舟,萧明堂让你做的事,应该不止’约他出来’吧?”

仿佛早料到江回会提及这个话题似的,萧柏舟一个激灵,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他沉默半晌,才低声说:

“……我还给他下了使人昏迷的药,然后看着人……在他的饮料里加了毒。”

他说完,自暴自弃地滑坐在地,将手蒙住脸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仿佛躲进壳里的蜗牛,瑟瑟发抖。

“……其实我做的事不止这一件。”

“李旻很信任我。他哥哥早年出车祸死了,他说我像他哥哥,把我当做他的亲哥哥来对待,相信我的话,什么都听我的,逢年过节还会给我送家里自己做的东西。我……我明明知道,却还是利用了这种亲近,利用了他对我的信任……”

“他……出事之后,他还来找过我。他巴巴地站在我家门口,说他不相信我会那么做,他不相信这是我的主意。他求我为他出庭作证。可是我太害怕了,别说当证人,我连打开门,说自己其实是迫不得已的勇气都没有,我就那样把他撂在我家门口,明明知道他有那么绝望,明明知道……可还是幻想着时间会冲刷一切——”

“但我没想到,在这漫长的两年里,李旻只是第一个……”

萧柏舟说着说着,语调便带上了鼻音。

“后来,越来越多的人被我拒之门外——动手作恶的人虽不是我,可我也是助纣为虐的人之一,那些曾经信任我,又被我辜负的受害者来找我时,我从来不敢见他们。痛苦的,怨恨的,不解的声音回荡在我家门前,萦绕在我心里,多到让我不得不麻痹自己,不得不装作什么都听不见,才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……”

“但我其实也知道,这个麻木不仁的自己,跟萧明堂的刽子手也没什么区别。”

这些话在他心里堵了太久,如今终于倾吐出来,居然有种悲伤的畅快。

“所以,江回,我真是个又蠢又坏的废物。”

“……你怎么敢寄希望于我的?”

江回默默地朝这只角落里的蜗牛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