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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 恭迎辐射区醋王再临

BL长篇2026/6/26

26 恭迎辐射区醋王再临

钟景铄已脱掉了机服外套,上身只余那件黑色高领紧身打底衫,两截线条流畅、白皙如雪的小臂在深色半袖的衬托下分外迷人。

他好整以暇地用半个身子倚靠着栏杆,手肘搭在木制横挡上,双腿放松地交叠,姿态慵懒,看起来并无敌意。

但他的表情却不太友好。

看见钟景铄的片刻,克里色令智昏,哑火了一瞬。不过理智很快又占据上风,他想起对方那条令人恼火的通讯,心中悸动顿时荡然无存,没好气道:

“比跟你聊天开心。”

钟景铄哼了一句:“那你怎么不继续聊了?我还想听呢。”

克里震惊:“你居然偷听我跟别人说话?”

“怎么了?你们站在大厅中央侃侃而谈,而我只是恰好呆在走廊里而已。”

克里气不打一处来,不屑于再同他争辩:“钟景铄,请你尊重我的隐私,我跟谁聊天,都与你无关。”

他说完这句,便干脆利落地转身,头也不回朝自己房门走去。熟料,钟景铄见他要走,眼疾手快,竟然下意识伸手钳住了少年手腕。

克里恼羞成怒地回头,暗自使劲想要挣脱,却发现这臭小子竟然比自己力气还大,他纹丝不动。

“刚才为什么要一个人留下来,跟那个医师聊天?”

“你既然偷听我讲话,不就应该知道原因吗?”

钟景铄浓而密的睫毛忽而翕动一下,酒店壁灯耀眼的白光照射其上,犹如一条被风吹出波纹、因而流光溢彩的锦缎。他背光而站,除了鸽血红的瞳孔在阴翳处兀自发光,克里再读不出他晦暗面容下的任何情绪。

“……你那番话是真心的?”

“不然呢?“克里又气又好笑,“难道谁都跟你一样虚伪?”

“我虚伪?“钟景铄冷笑道,“在我看来,你才是真虚伪。”

“你真以为你能理解她么?你口中的善意,不过是一种惺惺作态的自以为是——是啊,是啊,人是可以越过阶级的差别,共情彼此,但你真以为你躺在[三层天鹅绒叠被软床]{.underline}上的时候,你能想象那些流落街头、只能蜷缩在桥洞下、冻得瑟瑟发抖的流浪汉?你以为你打几支营养针就算吃苦耐劳了,但辐射区多的是人在掘草皮、啃树根!你以为自己受过最健全的教育,有最先进的认知,作为森林军征战四方也好保家卫国也罢,你暗自引以为傲,但你不知道辐射区的孩子们穷其一生,都没有进入森林的机会!你不知道,一旦越过屏蔽层的高墙,森林的精神攻击会将他们的意识屠戮殆尽,战争机器X8会将他们的尸体碾碎成泥,送进绞肉场,当作来年初春新芽的肥料……你当然不知道。”

“你对她说,你想帮她——但你又怎么知道她的痛苦不是你造成的?你怎么敢担保自己不是变故的受益者?你怎么知道艾米莉的用之则弃的棋子里,不包括这些人?你现在对她许下的所有承诺,只是些无关痛痒的空头支票罢了。”

钟景铄语气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急躁,继续道:

“你给她希望,却只能让她更为失望,你扮演善者,却只会让她的愤怒无处发泄——如果这是场你死我活的游戏,只存在零和博弈的玩法,你真的愿意为了帮她,牺牲你中心城区富人阶级的利益,牺牲艾米莉总统的利益么?不,你不会的,就连同我们在一起,你也默认自己会回到普罗区,回到你母亲身边,所以,你只是令她徒增痛苦罢了。”

钟景铄顿了顿,随之咬紧牙关,臼齿痛苦地啮合,声音只好从喉咙的缝隙中挤出来,嘶吼最终也变成一句疲惫的祈求。

“如果我告诉你,当年我故乡的惨案也有你母亲的推波助澜……你又会对我说些什么呢?”

克里震惊地愣在原地,看着钟景铄猩红眼睛中溢出一股近乎病态的癫狂,像屯蓄已久的洪水,在无数个日夜的咆哮与无数个春秋的自噬后,终于等来一处狭小的裂隙,所以便发了狂似的,迫不及待地、争先恐后地奔涌而出,不顾一切地呐喊嚎叫,成为撕毁天地的怒涛或是激流。

“——不要再说那些话了,在我信以为真之前。“男孩嘶哑道,“算我求你。”

他话中信息量太大,克里呆呆站在原地半晌,才找着魂似的开口:
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
听到这声委屈又愧疚的道歉,钟景铄并不高兴。因为他知道,自己不过也是在无理取闹罢了。

他难道真觉得克里门特虚伪吗?不,当然不,世上比他虚伪的人多了去了,有的甚至不屑于戴上和蔼可亲的面具——那些酒池肉林的贪官,那些声色犬马的富人,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政客,那些烧杀抢掠的贼盗,哪个不比克里虚伪,哪个不比他面目可憎?更何况,克里曾经救过他的命,他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对方呢?

钟景铄只是嫉妒。

他嫉妒那个姓相的医师,她不必朝克里亮出爪牙,还能堂而皇之地得到少年的关心。他嫉妒那些曾被克里施以援手的人,嫉妒他们得到他天真又纯粹的关怀,嫉妒他们得以窥见少年比外表更为耀眼夺目的心……这些人实在太多太多,其中甚至包括他自己。

他还嫉妒克里。

他没法不嫉妒克里。明明他们年岁相差无几,可他是初生的太阳,耀眼夺目的黄金,奢侈又恣意地向世人释放自己的光芒……自己却只能像寄居在阴暗墙角的苔藓,浑身都弥漫着暴雨之后的潮湿。而苔藓是没有资格爱慕太阳的。

他如此嫉妒,以至于开始憎恨——憎恨自己,也憎恨克里门特的善良——如果他再卑劣一点,再恶毒一点,钟景铄便可以毫无负担地爱他或者恨他,而不至于如此痛苦了。

可偏偏男孩知道,他正是被克里身上光芒灿烂的部分吸引的。正如他也知道,如果不是那一点善良,九年前,他甚至都没有机会遇到他。

如果他有更幸运的人生就好了,如果他能再活得轻松一些就好了。

可现在,他又能说什么呢?

钟景铄既没有闹脾气的立场,也没有阻止对方的理由,甚至连乞求对方的资本都没有。所以他只能谴责克里门特,用道德作借口草草缝制一柄尖矛,往其中填补愤怒、委屈以及自己羞于道出也不能道出的酸涩的醋意,最后,再张牙舞爪地亮出来。

——然而,就算真的存在这么一柄尖矛,也不该对准克里门特。明明错不在他,明明他也很无辜,钟景铄不打算对准他的,钟景铄比谁都更清楚。

但是为什么……为什么……

就这么烦躁呢。

克里还呆呆地愣在原地,对他心中的翻江倒海毫无察觉。他动了动嘴唇,吞吞吐吐道:“我……我妈妈真同你家乡的惨案有关?”

“嗯,“钟景铄叹口气,干脆放弃思考自暴自弃了,“我说过,我早在辐射区就见过你。”

“对啊,可那是什么意思?“克里这次决心问个水落石出,“我不记得自己去过墙外,更不记得自己遇见过你。可几天前,我又做了一个梦,梦见自己就走在辐射区的戈壁上……那里黄沙飞舞,荒烟弥漫,特别荒芜。”

钟景铄怔愣一瞬,语中抑制不住的欣喜:“你还记得?”

“我的记忆零零散散,“克里向他凑近,焦急地瞪大眼睛,“你呢,你又知道什么?”

钟景铄顿时有些失望,他不愿再提起惨案的情状,从自己的记忆里挑挑拣拣,道:“我从索拉姆逃出后一路南下,却在不远处发现了和合派驻扎的营地。”

“营地?“克里毛骨悚然,“那岂不是说明……”

“没错。他们一直都在,近在咫尺……但他们袖手旁观,仍由城中事态发酵,不去施以援手。“钟景铄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,“而后来,我的人在城中的污染源上发现了和合派做过手脚的痕迹。”

克里如坠冰窖,脸色煞白如纸。

钟景铄瞥他一眼,见他脸色难看,再加上知道刚才是自己反应过度,心中颇有些过意不去。于是男孩拼凑出一个勉强称得上温柔的笑容,淡淡道:

“不是你的错。“他顿了顿,又低声道,“抱歉,我今天心情不太好,刚才有些过激,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钟景铄不板着脸或是咬牙切齿、咄咄逼人的时候,容貌上得天独厚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。尤其是他平时笑得特别少,一笑起来,上翘的睫毛和形状精致的卧蚕便尤为明显,嘴角上扬一点细微弧度,配上以假乱真的温柔神情和轻声细语,简直惊为天人。

看着那张精致漂亮的脸,克里心中愧疚刚淡去一点,便很不争气地心动了。

天哪!

仔细回忆,这人一面背负着常人难以承受的重任和惨痛过往,一面还为素不相识的相彤设身处地着想,甚至最后也没怪罪自己,而是冷静下来温柔地安抚他的情绪——

简直是绝世好人!

还长得好看。

克里成功自我说服,某根神经又开始跳动,嘴唇也不听大脑使唤了:“我跟你走吧。”

钟景铄怀疑自己听错了:“什么?”

“我把你们一路送到辐射区。“克里越说越觉得有道理,“就当作是我对你的……补偿?当年的事情,我无法改变,但作为总统的儿子,我想弥补我母亲对你的伤害。我要向你证明,我的承诺绝不是空头支票,我的善意也不是惺惺作态。你愿意接受吗?”

钟景铄没懂他的诡异逻辑,更不明白为什么冲他胡乱发火后对方反而更高兴了:“呃,补偿?”

下一秒,男孩停滞的大脑突然开始转动:“等等,你刚说,你要送我去辐射区?!”

克里不假思索:“对啊。”

“那你妈妈怎么办?”

“别担心,“克里眼睛里闪着光,“后果由我来承担。”

疯了,真是疯了!

“不可能,“钟景铄面上笑容荡然无存,“就算抛开我和艾米莉的敌对关系,这也不可能。你以为是旅游吗?要想杀回辐射区,这一路上可少不了几场腥风血雨,今天牺牲青丘的平民你都不乐意,你看得惯那些?”

克里沉默了。

钟景铄冷哼一声。

听见克里提议的那一瞬,若要说他心里毫无波澜,那是不可能的——但他也早就习惯了浇灭心中蠢蠢欲动的火苗,习惯了将不该有的念想扼杀在摇篮里。

“你说的对,但……如果我能找到一条无须牺牲的路呢?”

哈?钟景铄意外地瞥了他一眼。

“今早若不是我来救你,你就死定了。“克里笑道,“但我来之后,谁都没有受伤,不是么?”

“……巧合罢了。”

“是巧合还是必然,不试试怎么知道?路不也是人走出来的么?“克里狡黠地笑了,凑近一点,昏黄的灯光悄悄沉入他湖蓝色的眼睛,“还有,钟景铄,你不会真以为今早那种战况下你们能反杀吧?搞清楚状况,到底是谁需要谁?”

“相信我吧,我会为这个故事带来圆满的结局。”

钟景铄看着他澄亮双眼,根根分明的睫毛,垂在耳侧的凌乱却鲜活的金色发丝,喉结滚动,心脏在胸膛中喧嚣,竟然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。

事实证明,他想得没错。你可以说克里门特是幼稚的,自以为是甚至荒唐可笑的,但你无法否认他眼中的坚定,你无法忽视他切实跳动着的脉搏,在这个扭曲、畸形、遍地都匍匐着尸骸和痛苦的时代里,他就是最骄傲的金阳。

他闪闪发光的眼睛里,蕴藏着无数人们求取千年的奇珍——希望。

钟景铄像古文明中世纪寻找绿洲的旅人,多少个夜里,颤抖又枯涩的手指描绘着地图上歪歪扭扭的文字,嘴唇嗫嚅,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抵达的期限,盘算着前路的艰险。

阴云隐去北极星的夜里,他也曾彷徨不定,犹疑自己是否已迷失了方向。偏偏此时此刻,这个人出现了,在他痛苦挣扎的时候,地上的人子再次迎来了永昼,和永昼下东升西落、永不偏航的太阳——而他是否也能信任他,就此找回方向呢?

钟景铄颤颤巍巍开口:“我……”

他正要说什么,突然,圆滚滚的客房机器人提着一罐果酒从二人头顶飞过,他们身后的房门应声而开。哈莉特撑着门框嗤笑:“钟景铄,快点答应。”

钟景铄:……

克里:……

“酒店隔音不好,要互诉衷肠,下次记得直接去开个房,别在我房间门口聊。“哈莉特从机器人手里接过饮料,“啪”地一声关上了门,“谢了。”

小剧场:

克里:哈哈,所以,哈莉特是什么时候开始听的?

哈莉特:呵,简直是现场直播。

钟景铄:……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。

白狼:?你们为什么都在走廊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