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 帽子戏法把我们害惨了
根据能量波动的大小不同,魇魔可分为三阶——眼前的穷奇就是二阶魇魔。
恶兽身似成年猛虎,肩颈处布满暗红的坚硬鳞甲,颅上有粗而弯曲的紫色牛角,脊背两侧伸展出三米长的漆黑巨翼,翼膜上细细密密地爬满狰狞的血色纹路,随着它胸脯起伏微微抽动。
它猛地展开双翼,张开血盆大口,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轰然怒吼,震得三人脑中嗡嗡作响,耳鸣阵阵。它又抬起粗壮前臂,将尖利虎爪拍在泥地上,激起漫天黄沙尘土。扬尘遮蔽了视线,竟然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,使这巨兽得以潜伏身形、伺机而动。
“这下没得选了。“哈莉特耸耸肩,“我勉强算半个’颂师’,可以支援你们。”
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,她蓦地将自己的工具箱甩至半空。
与此同时,钟景铄几个大跨步冲上前去,腾空跃起,趁工具箱还没来得及变成无人机时凭空踩上它顶部,再轻巧借力,纵身一跃。
他跃至顶端时团身翻转,同时腰腹发力,拔刀出鞘,手中红白相间的折叠横刃被他一甩,由短变长,划出一道锋利优美的弧度。时机正好,无人机扇叶不偏不倚吹出那恶兽周身一片清明视野,钟景铄手起刀落,重重劈在穷奇颅顶。
伴着一阵令人作呕的恶臭,污血四下飞溅,染脏了男孩的胸口。
但穷奇并未消散。它吃痛,愤怒地将利爪胡乱扫向头顶,钟景铄当即错身,却没能完全躲开——利爪在他脸颊上划出三道豁口,伤口很快渗出血来。
鲜血争先恐后涌出,顺着他脸颊弧度淅淅沥沥地流淌,终在下颌汇成一股,居然衬得他瞳色愈发猩红,面容愈发[旖丽]{.underline}。
他好像无痛无觉似的,又抽出刀狠狠砍向穷奇的侧翼。
穷奇疯狂甩动头颅,试图把他扔飞出去,但钟景铄死不松手。野兽黔驴技穷,竟然以头抢地,低头垂颅朝地上撞去,想把他碾死在泥土里。
然而,钟景铄并非孤身作战。野兽俯下头颅的刹那,蓄势待战已久的克里抄起迅捷剑,步伐矫健如飞,先是一记撩斩,紧接着便是一记更加凌厉的上挑,剑锋直直刺向穷奇狰狞凶狠的双目。
黑血喷涌而出,穷奇痛苦发狂的咆哮瞬时将克里撩飞数十米远,力气之大,使他在沙地上翻滚整整三圈才勉强停下。
“克里!“钟景铄大喊。
克里以剑撑地,支起上半身:“……我没事。”
凶兽目不能视,唯觉脊背上传来刺骨般的阵阵剧痛,益发狂躁。它欲振翅乘扶摇而上,然而“咔擦”一声,钟景铄已乘其不备削去了它一边翅膀。
穷奇还没来得及腾空而起,便轰然坠地,扬尘四溢。
克里瞅准时机翻身跳跃,脚步疾如劲风,眨眼间便飞到那凶兽身侧。他抬手斜向上用力斩去,锋利剑刃扎入穷奇的侧翼,凶兽痛苦不堪,挣扎不停。尖利鳞甲刮伤了克里的肩膀,他不好使劲,剑居然就这么卡在黑翼中间动弹不得。
“哈莉特!“他大喊。
“明白,“哈莉特应声而答,迅速调出终端,“你的’强度’阈值上调为S,兼容率下降至78%,最多维持25秒!”
足够了。
手中的剑瞬间轻了不少,克里咬紧牙关,将浑身力量集中于此,用尽全力反手一斩,残翼应声而断。
恶兽发出凄厉的惨叫声,七窍流血,伤口处更是喷溅出大团腥臭可怖的粘稠淤血,四肢无力地扑腾,最终晕死在泥尘上。
钟景铄眉头紧皱,双手握紧刀柄,自上而下、从右向左迅猛连斩了七八刀,那恶兽身躯瞬间皮开肉绽,鳞甲上满是刀花。
“可以,“哈莉特大声鼓掌,“不愧是A级哨塔和头号通缉犯,强强联合!”
克里:……
这夸奖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呢?
钟景铄已经习惯了哈莉特颇具个人特色的说话风格,懒得跟她计较,单刀直入:“没人受伤吧?”
男孩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克里。
“小事,只是几处擦伤。“克里笑道,“我现在更想回去换套衣服。”
刚才他站得最近,被穷奇喷出的臭血扬头浇下,鼻腔里满溢的全是铁锈气味,简直要吐了。钟景铄也被溅了一身,加上先前染脏的领口,浑身上下几乎无一处幸免。
二人面面相觑,男孩只想到四个字:……臭味相投。
哈莉特饶有兴味地盯着钟景铄:“话说,你怎么不抢夺森林的控制权啊?这样应该是最快的吧?”
克里闻声,也看了男孩一眼。
“不。“钟景铄简短地拒绝,“青丘的即时用户很多,抢夺会造成大范围的精神波动,代价太大了。”
哈莉特有些意外,这大名鼎鼎的通缉犯并非如她所想象的那般冷漠无情。她打了个响指,转头问:
“狐狸男不会还没醒吧?”
“那他也睡太久了,“克里调侃,“回去你们就尽情奴役他吧。”
钟景铄习惯斩草除根。他走出几米又回头望去,穷奇的躯体还维持着方才被斩杀的状态:身首分离,不成形的肉块四下散落,半截断翅埋在土里。
应该已经死透了才对……
男孩忽觉怪异,停下脚步。
“为什么它还没消散?”
“可我这已经感知不到能量波动了。“克里皱眉,“会不会还没到时间?”
钟景铄张了张嘴,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,哈莉特就喊道:“喂,那小子不见了!”
就在此时,克里的终端弹出一个鲜红色三角警告框,尖利刺耳的“哔哔”声让在场所有人浑身一颤——不足500米半径范围内,检测到强能量波动!
钟景铄猛地回头,蓦然望见极其惊悚的一幕:自那血淋淋的残破身躯上,血肉开始疯狂生长,每一块新生的肌肉仿佛都具有自我意识,不停挣扎蠕动着,又以一副扭曲的姿态被强行挤压,细胞尖叫着被摁进隐形的模具里,勉强拼凑成一个形状诡异的部位。
手臂长了出来,双翼长了出来,尾巴也长了出来,渗血的伤口中鼓出紫红色的肉球孢芽,孢芽不断膨胀增生,顶上开出一朵小花。但其花瓣边缘竟是锋利的锯齿,锋利的孢芽螺旋疯狂旋转,借此绞碎恶兽的死躯,风卷残云地吞噬掉肉泥——坚硬的骨头和牙齿则被粗暴地吐了出来,沾着粘液,咕噜噜地滚至众人脚下。
汲满养分后,它们从下至上地依次膨胀,成百上千个孢芽堆叠成一条紫红色的“蠕虫”,口器般的尖头扎进了穷奇的下颌。
这居然是那恶兽新生的脖颈。
“操!“哈莉特简直要吐了,“这些不可食用的爆汁生物怎么还没灭绝?”
克里目瞪口呆,腹中更是翻江倒海,胃酸甚至漫上了喉口。
钟景铄面色惨白,握紧刀柄的手上爬满青筋,恶兽吞噬死躯的模样令他想起了家乡的惨案。
恐惧之后,是愤怒,前所未有的愤怒。
这新生的恶兽也许不能再称之为穷奇了。它疯狂甩动脖颈,将长着犄角的头颅当作巨锤,狠狠砸向离它最近的钟景铄。
钟景铄眼睁睁看着那削铁如泥的锋利犄角朝他扎来,刺尖愈来愈近,巨大虎头几乎占据他视野的大半,宛如飞星或陨石坠地,压迫感极大。
他血脉偾张,心中愤怒使他根本没有躲开的选项,反而浑身肌肉紧绷,双手握住刀把朝前斩去——
然而,蠕虫脖颈竟在他面前拐弯,径直冲向他身旁的少年。
这怪物居然还会假动作。没有卸力,没有任何缓冲,克里只得抬手仓皇支架,剑锋就这么与恶兽的犄角兀自相撞,将他冲飞几百米远,直挺挺砸在某颗巨树的树干上。
恶兽见此击得逞,不多恋战,便转头去攻击另外两人。
克里见状将计就计,直接锁住它一边的犄角,把它死死固定在自己身前。恶兽猛烈挣扎,用尽全力朝少年撞去。克里疼得左肩直接失了力,冲击顿时全压在他右手,他不得不咬牙坚持。
此时,被钳制的恶兽无法保护它脆弱的脖颈——
钟景铄小臂青筋暴起,自下而上撩起横刀,发狂似的朝眼前那截脖颈蠕虫斜劈过去,哈莉特的工具箱紧随其后——
也是此时,层林中窜出一个靛青身影。
相青冥腾空高跃,随后坠如金钟,顺手一记飞虹横江,接着又是一招寒芒冲霄,与钟景铄一同将那蠕虫拦腰斩成三截。
男人身后,两百个装备精良的金甲卫齐齐挽弓搭箭。绾红光矢顿如雨下,恶兽尚在蠕动的身躯霎时湮没于箭海之中。
钟景铄长刀不止,沿着端口切面一路狂奔横斩,竟然将那几百米长的虫颈劈作两半。只一秒,被切飞的虫颈便在半空化作一团血雾。
恶兽痛号一声,身中数万箭的残破身躯已碎作千片,支离的肉块组织还在隐隐跳动,断面汩汩渗血,唯有脊骨相连,死状极其凄惨。
战局已定。
犄角断裂,克里手腕下意识一松,银剑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钟景铄急忙朝他跑去:“你没事吧?”
克里长舒一口气,低声问:“你有消毒液和绷带吗?”
男孩还没来得及擦刀,刀刃上还满是刚才留下的腥红血液。他将刀往地上一扔,手忙脚乱地从外套内袋里掏出四五卷绷带,连带着掉出一大堆黄的绿的注射剂。他一边将绷带和消毒喷雾递给克里,一边狼狈地蹲下,将掉出的药剂统统捡回。
克里熟练地处理伤口,抬头看见他惊慌失措的样子,不由笑了:“放心,我恢复得很快,一出去就好了。”
几日下来,钟景铄已经充分摸清了他大言不惭和谎报军情的陋习,此时当然也没什么好脸色,只是扯着嘴角在心里呵呵。
克里的没事约等于轻伤,他如果都开口要绷带了,实情可想而知。
钟景铄越想越气,气自己刚才没及时斩杀那魇魔,也气眼前这个总是没甚分寸的家伙。
什么神人能想出把魇魔锁在自己身前的战术啊?
哈莉特脚程比钟景铄慢一点,这时也赶到了。她一来就看见钟景铄黑着脸,顿时弄清了现状。
“小少爷,我们得尽快离开,“研究员指了指终端,对克里说,“事发突然,刚才你跟那个发育不良的脑袋一对一时,我调高了你的体魄数值。我担心你的兼容率会下降。”
她擅自调整别人面板的行为确实不太道德,但情况紧急,如果不是她那一下,克里还不知道撑不撑得住。
两人一左一右将克里架起来,少年突然道:“不对,我们还没找到白若辰啊!”
钟景铄和哈莉特面面相觑。
哈莉特:“别担心,我们四个人也可以很幸福。”
钟景铄:“缺一个生枢是不是也没影响?”
克里:……
三人简短商议一番,决定让哈莉特陪受伤的克里暂时留守,而钟景铄则带上她的探测设备去找人。
他刚准备出发,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:
“几位实力不错。”
钟景铄蓦地转头,看见相青冥正杵在几人面前。他孤身一人,剑也收在鞘中,简单作揖行礼,看来并无敌意。
“哟,抢人头的来了。“哈莉特嗤笑。
男孩冷冷道:“我们要是实力不强,就没机会听你在这里装模作样了。”
“……歼灭青丘魇魔,本是我甲卫职责,几位英豪助我扫除敌寇,鄙人感激不尽。“相青冥神情略有愧疚,解释道,“穷奇的出现是个意外,在下并非想取几位性命,拉几位进入青丘只是怕事态进一步恶化。但我也理解阁下的不满——我们的随军医师刚到,有需要的话,我可以将她带来。”
“不行。”
钟景铄皱眉:“我们不信任你。把人还给我们,我们就此离开青丘,离开幽都,这是我唯一能做出的让步。”
“恕我拒绝。“相青冥抱臂胸前,“还请几位随我移步卫厅,作为证人配合调查。”
“调查?“钟景铄冷笑,“还是把人送给你们关起来?我们大费周章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“你们从一开始就不该反抗。我不否认阁下很强,但你们的舰艇已被我扣留,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,你们从进入虺川开始,就不可能逃得掉了。“相青冥道,“几位若是再执迷不悟,我不得不怀疑你们也与那桩命案有所牵连!”
“还是你们以为,在青丘里,你们能战胜一整支金甲卫队?”
钟景铄咬牙切齿。
事已至此,别无他法,他决定直接抢夺青丘的控制权。
克里仿佛知道钟景铄要做什么似的,紧张地盯着他:“钟……”
这是必要的牺牲,男孩对自己说。他深呼吸几下,集中精神,青丘的供体脑兼容率大概在92%,脑中浮现出的蓝色数字则表示,他现在与青丘的兼容率是98.1%。抢夺控制权,绰绰有余。
精神触须像雨后肆意疯长的新芽,疯狂向上攀生,攫住那颗在密林中游走的、象征供体脑的鎏金小珠。触须像蟒蛇一样缠住它,骤然收紧,成功将其绞断了。
得来全不费工夫。
钟景铄正打算取而代之,却发现小球没有消失,而是碎成了一滴一滴更小的、水银一般的液体,一滴滴鎏金突然膨胀,顿时又变回同那原本模样无异的小珠,金球死而复生,数量不降反升。
怎么还越打越多了?
他又尝试攻击了几颗小珠,结果它们根本无法被杀尽,只会分裂得越来越多。他认为是自己没能找到它们的弱点,不甘心地继续攻击。然而,分裂的小珠蓦地聚集起来,滚热如同融金,瞬间烫焦了他的精神触须。
他脑中疼痛难忍,不得不收回触须,眼前一阵眩晕。
精神损伤。
克里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,踉踉跄跄地起身,哈莉特也上前一步。钟景铄单手扶额,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。
比起脑中的疼痛,最令他受挫的还是无法抢夺控制权的事实。
怎么会?……为什么?
相青冥不知道钟景铄抢夺控制权失败,以为他们终于改过自新,身心俱疲地叹了口气:“我们公事公办,只要你们未曾参与过案子,我们便不会为难几位。若是积极配合调查,说不定很快就可以离开。”
“我们会积极配合,“克里看钟景铄状态不好,紧张道,“可以先叫医师过来吗?”
相青冥点头,给副官和医师发通讯。
“阿彤,老裴,忙完了来一下我这边。”
裴勇回了条语音,阿彤则发了个“马上”的表情包。
三人随相青冥视线抬头望去,只见裴副官身旁站着一个素雅女子。她身穿月白衫袄,下着轻便易行的丁香紫色裙裈,斜挎一方鼓鼓囊囊的藤织小包,眉眼弯弯,正笑着朝这边挥手。
“阿彤是虺川数一数二的名医,也是在下的堂妹。“相青冥嘴角上扬,眼底压不住地自豪,喋喋不休,“交给她,包准药到病除。”
“谢了,感觉比狐狸男靠谱。“哈莉特思索,“哎,我们能跟你一换一吗?”
相青冥:……
等一下。
他皱眉四顾:“嫌犯人呢?”
众人移开视线,无言以对。
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相青冥颇为头疼地扶额,他只能催眠自己:算了,青丘由金甲卫实时监控,他如今也跑不了。
“不是你们几个掩护他逃逸的吧?”
“我们没那么团结。“钟景铄没好气道。
……原来还是个会火并的犯罪团伙啊。
那边相彤正在同裴副官交谈,她掏出一个圆盘状的摄像采样器,退后几步,抬手拍了一张,那恶兽躯体建模记录在仪器中。
“未曾收录的穷奇变体,“相彤喃喃自语,“但似乎又不是先前引发癔症的魇魔种类。它的攻击模式是什么?”
裴勇便将方才情状一一描述给她听。
二人正细细交谈,却发现天色突然由晴转阴,黑云压城,颇有山雨欲来之势。相彤心说青丘四季常晴,哪来的乌云。
她和裴勇不约而同转头,一齐瞪大了眼睛。
这恶兽居然还没死透!
人物简介·四
姓名:哈莉特·格林
性别:XX
年龄:25岁
身高:165cm
古族裔:美利坚-英格兰混血
阵营:和合派?
身份:和合派零号实验室二级研究员 秘密通缉犯、吊打零号实验室215个废物的最强大脑(自封)、?
森林职阶:B级颂师?
爱好:想骂谁就骂谁 参加禁止武力的开放式辩论、电子游戏、开发金手指补丁并开源附加大量嘲讽
弱智小剧场
钟景铄:如果不救白若辰,我们是不是已经到辐射区了?
哈莉特:没错,你拐走克里,我们跑吧。
白狼:……你们四个别睡了,快起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