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4 御魔:从入门到入土
白若辰惊得弹射起跳:“什么?!你把话说清楚!”
“我的话,是哪里不够清楚?”
“你要不要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啊!“白若辰欲哭无泪,崩溃道,“什么叫穷奇’不死不灭’,什么叫唯有我能将其击退,什么叫我引来了魇魔?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无证医师,你能做什么?你看看我这细胳膊细腿,你指望我舞枪弄棒吗?还有,你为什么能跟我对话?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稍安勿躁,“清越声音在白若辰脑中回荡,“去摘片叶子来。”
白若辰跺脚也没用,只好气急败坏地穿过竹林,扯了片樟树叶,叠在唇下。
“然后呢?”
“我哼唱旋律,你能吹出来么?”
“……我试试吧。”
在辐射区,白若辰没条件吹笛,只好偶尔吹着叶片玩。他大抵是以前就吹过什么管类乐器,不需谁人指导,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发音方式。一来二去,摸鱼划水的时间久了,他的“叶笛”也吹得有模有样。
随着脑中声音哼唱的旋律,白若辰一共吹了三遍,第三遍已相当流畅。
“吹得不错,免了不少我口舌指导的功夫。”
白若辰顾不上客套,急道:“好了老祖宗,你总算可以开口解释了吧?”
“……我是忆质体。“那声音依旧不紧不慢,“知道这个吧?”
不料,白若辰一脸茫然:“什么体?”
“什么体?“老祖终于有了点情绪波动,“这不是森林必修课上讲过的吗?十岁小孩都知道,你有没有好好学习?”
白若辰:……
路过被骂,好无助。
他懒得跟老祖宗解释自己失忆的事情,只好道:“所以忆质体是什么?”
“在森林中存在的生物,除了你们这些由物理世界’投影’而来的意识体,还有一部分是’忆质体’。“声音语速加快,似有不耐,“攫取一段记忆,并由此构建出一个智慧生命——由此诞生的,仅存在于森林中的生灵,便谓之忆质体。”
白若辰撇了撇嘴:“说白了,就是用一段谁的记忆,构建出一个会思考和说话的东西吧。你是谁的忆质体啊?”
“……”
正事要紧,老祖宗不想说,白若辰也懒得追究,便换了问题:“穷奇又是怎么回事?”
“魇魔是供体脑的负面精神产物——而穷奇之所以异变,是因为’青丘’的供体脑有所损伤。但因为某种原因,供体脑与青丘的兼容率依然[居高不下]{.underline},所以森林暂时还能正常运行。“老祖顿了顿,又道,“然而,穷奇只是最早异变的一批。随着时间推移,供体脑[损伤情况加剧]{.underline},魇魔只会日益肆虐,虽有金甲卫定期清理,但他们救得了一时,救不了一世,情况不容乐观。”
“那怎么办?魇魔会攻击平民意识体的吧?“白若辰急道,忽而又想起刚才的笛曲,“难道要我靠这笛声退敌?”
“正是。”
白若辰不禁怀疑:“笛声怎么退敌??”
“这笛曲与供体脑有关。”
“……那为什么又是我?”
“因为你也与青丘的供体脑有关。“那人道,“你还没发现吗?自你来到青丘后,身体每况愈下,正是青丘的供体脑影响了你。”
“现下你身在虺川,离天枢城还不算近,尚且可以忍受。日后,你愈靠近天枢城,不适感也会越明显。”
不待白若辰发问,他又继续道:“但这并非无解之局。你若还想活下去,就得依我的话照做。”
白若辰愣愣捻起片叶,沉默半晌,最后苦笑道:
“听起来,我的命好像还不能随便弃了。”
“……你虽受供体脑影响,不过反之,竟然也只有你可以影响青丘的供体脑了。“声音顿了顿,语气也柔和下来,“年轻人,我在此地苦候两百年,也才等来这么一个你而已。因而,说是两百年一遇,也不为过。”
白若辰有些惊讶,五味杂陈,但不知他口中“两百年”是何意,又不知他究竟在等什么,一时语塞,只好道:
“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?”
那人叹了口气。
“你先前猜的没错。我与你同姓,是你的祖辈,也是当年率军定邦幽都的人之一。你大可信任我。”
“真的吗!”
白若辰震惊非常,将口中叶片取出:“莫非您是历史课本上那个白胜??”
“我不是白胜。“声音淡淡道。
“那老祖您能现个身吗?”
“做梦。”
“给我个语音签名?”
“……”
“欸,到底还有谁姓白啊。有名的白家人我就记得白胜、白双瑾,呃,白楚林、白……”
“——别猜了,小子,“老祖打断他,“看脚下。”
二人你一言我一语,竟不知不觉间又穿过竹林,来到某片断崖前。
白若辰俯身看去,方才被钟景铄三人和金甲卫斩杀的穷奇尸首就在崖下,他被恶兽猩红淋漓的惨烈死状吓了一跳,只觉胃里翻江倒海,有种想呕的冲动。
他后撤几步,短暂平复了下呼吸。
“和平年代,这种见的不多吧?“老祖淡淡道,“习惯就好了。”
白若辰非常想痛骂他“站着说话不腰疼”,但一想到此忆质体没准真是个几百岁老妖公,就堪堪住了嘴。
尸首周身围站着若干金甲卫队员,忙碌人群中,白若辰认出了今天下午在饭店遇到的副队长。
副队长旁边还站着个女孩,手拿采样器,正对着穷奇拍照。
“你知道那女孩是谁吗?”
“……“老祖无语,“不知道。别问我这种问题,我又不是搜索引擎。”
应该也是金甲卫的人吧。
白若辰疑惑道:“你不能同她交流么?”
“做不到。”
白若辰想起老祖刚才的话,心中兀地有了一个猜测:“难道你的’等候两百年’,是指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与你对话的意识体?”
老祖没有否认。
“因为我同供体脑有关,所以唯有我能与你交流,所以唯有我能杀灭穷奇……“白若辰一字一句道,“对吧?”
“而构建出你的记忆,莫非也就是青丘的供体脑?”
“……“老祖无言,“我不知道。”
白若辰目瞪口呆:“什么??”
“你很聪明。这两百年间,我确实在等待一个能与意识体交流的机会。“那人平静道,“但构成我的仅是’一段记忆’,而非完整的一生。于这段记忆中,我并没有成为青丘的供体脑。”
这不就等于啥也没说吗!
不知道,原来真是字面意义上的不知道啊!
白若辰忍无可忍,崩溃道:“祖宗啊!你直接告诉我你是谁不就完了吗!我可以去搜史料啊!!”
“……”
老祖宗又沉默了。
此人的嘴像一个难撬的蚌壳,让白若辰气成了河豚,又不好直接发火,自己给自己顺了半天气,最后干脆岔开话题:
“我刚才做的怪梦,也是拜你所赐?”
“……那不是梦,那是我的记忆。”
记忆?
白若辰张了张嘴,想到那梦里的穷苦和无奈,想到那梦里的萧条和凋敝,方才不满顿时消减了大半。
“所以……“他吞吞吐吐道,“那就是两百年前的幽都人?那些事情,都曾真实地发生过?”
“嗯。”
白若辰沉默片刻,又道:“后来小莫怎样了?”
“身中流弹,战死了。”
白若辰五味杂陈,顿了顿:“那个……呃,姓相的前辈呢?”
声音一时没有回答。白若辰这才发现,自刚才他提及那个梦开始,那人的话音便愈来愈轻,愈来愈简短了。
白若辰识趣地闭上了嘴。
真是傻。
他不早就说过,自己已孤身在此两百年吗?
[这种感觉很熟悉,让他想起某些故作坚强的病人。这些人一生讳疾忌医,最后不得不解开陈年旧伤的绷带,向他展示生溃的创口时,即便疼得龇牙咧嘴、紧握拳头,也不愿发出哪怕一声呻吟。]{.underline}
[他们有脆弱的自尊。他们靠这一点脆弱活着。]{.underline}
正当白若辰以为两人就会这么相对无言直到猴年马月时,老祖突然发话:
“准备好叶笛。“他语气分外严肃,“穷奇要复生了。”
“什么??”
白若辰呆愣一瞬,手忙脚乱地把叶片抿在口中。
实战毕竟不同于演练,白若辰太紧张,开始时候气息还不太稳,笛音有些断断续续。
“紧张什么?“老祖声如止水,“我给你换套衣服。”
白若辰:?
这前后文好像也没什么关联吧?
“我在’青丘’的权能比你想的要大些,不过一副映射出的皮囊而已,想换便换了。“老祖云淡风轻,“况且,这颜色也更能吸引那恶兽。”
“……“白若辰无语汗颜,“其实你直说嫌弃我衣品也没关系的。”
“哦,我也不是针对你。“老祖冷漠道,“我是说,你们这一代审美都烂。”
白若辰:……
你的审美就很好吗?我请问呢?
二人如此调侃一番,倒真让白若辰没那么紧张了。他继续衔叶吹奏,一步一步朝崖边走去,居然真如那来历不明的老祖宗所说一般,控制并绞死了穷奇。
一曲终了,白若辰放下叶笛,俯视着崖下目瞪口呆的众人,心里颇有种士别三日刮目相待的畅快。
哈哈!
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将功抵罪的光明未来了。
然而他还没高兴多久,脑中便传来老祖声音:“金甲卫八成会抓你回去。你不要同任何人提起我,也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与供体脑有关的秘密,尤其是天枢城的人。”
白若辰:“……啊?”
“此外,你若欲图寻我,再次进入青丘便是,时机合适,我自会来见你。”
白若辰看着底下目瞪口呆的六双眼睛变成了虎视眈眈的六双眼睛,尬笑道:“哈哈,怎么不早说——不能暴露啊,那我干脆跑吧。”
“……你可以试试。”
——然后他便被相青冥拎回来了。
白若辰思绪回笼,看着窗外明月高悬,人声熙攘,自己却只能困在这狭小一隅中,不由得有些郁闷。
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?
他的身世也与青丘的供体脑有关么?
下一步该怎么走?
自己又将行至何方?
正当他望着窗外怔愣出神时,有人推开了等候室的门。
“饿不饿?”
弱智小剧场:
克里:其实我也有点饿了……
钟景铄:走,我们去吃饭。
哈莉特:谁付钱?
白狼:直接抢吧,没关系,反正最后都要回来的。
克里:……我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