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 做梦被郡王大人追求了,不是托
白若辰自认在辐射区也呆了两三年,从未见过穿这种笨重衣物的族群。但他现在想不出什么所以然,这具身体也不受他控制,索性便抛弃大脑,如同玩沉浸式游戏一般,自顾自地朝既定的轨迹走去。
他走着走着,突然脚步一滞,回头看去,原来是有个小孩拽住了他的衣角。
“白哥哥,你那里还有雷公藤吗?”
“小莫?“白若辰听见自己说,“你问我要这个干什么,怎么啦?”
“我爸爸想弄点来除虫。”
“噢,除虫啊。“青年沉默片刻,又道,“可我记得两个月前,我就给过你们一包啊?今年气候也不好,种的菜应该……”
青年说到一半,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,拉着小孩拔腿就跑。
他体质不好,对此,白若辰感同身受——刚跑出没几步,青年便气喘吁吁,不得不停下来喘两口气。
又一个想服毒自尽的。
白若辰心中亦泛起一阵酸楚。
对辐射区的流民而言,日子太苦了。每天活在致残致死的辐射之中,苟延残喘已是艰难,若是要另谋生计再寻出路,更是难上加难。
比艰难困苦更[杀人在野]{.underline}的是绝望。绝望是胜过鸩酒的烈毒。
不知道日复一日挣扎地活着是为了什么,痛苦的尽头还是痛苦。一把野火将春天的麦秆烧尽了,干旱再渴死复生的新苗,牲畜吃不饱粮长不出肉,打铁的累死在锅炉旁也炼不出精钢,草皮这顿吃完了下顿还是。
所以人们低头服毒,昂首上吊,再扯着舌头断气。吊死鬼伸出一条完整的长舌,便谓之“尊严”。
青年跌跌撞撞赶到女孩家时,只求没来的太晚。
好在那人并没死。
家徒四壁的狭窄小屋里,顶上白绫拦腰断成两截。除去女孩自尽未遂、摔倒在地的父亲,卧床不起的母亲,屋中还站着一个男人。男人身姿挺拔,背对门站着,长发束成高马尾,身着利落劲装,看不见面容。
看见来人,白若辰感到这具身体陡然放松下来。
“……老相。”
白若辰咋舌,心说这个姓氏好像有点耳熟。
“爸爸!“小莫见状,“哇”地一声哭号道,“你怎么了?相大哥,我爸爸为什么会躺在地上啊?”
男人不知如何回答。
“爸爸是累了,让他休息一会。“青年无声地叹口气,摸了摸小莫的脑袋,“小莫,以后若有什么事,直接来找我就行——你知道我住哪。”
但他不知道,小莫已不是从前那个三言两语就能搪塞的孩子了。
“白哥哥,“小莫抽泣道,“我爸爸是不是上吊了?”
青年和男人面面相觑。
小莫抽抽嗒嗒地哭着。见她哭得伤心,青年的心也揪作一团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条帕子,悄悄向女孩递去。
熟料,女孩却没接。她用厚且粗糙的袖子揩去眼泪,涕泗糊了满脸,红着眼睛带着鼻音问男人:
“相大哥,我可以参军吗?”
男人诧异道:“什么?”
“我知道你有支军队,我知道你打算攻城!“女孩愤愤道,“我想跟你一起去,我也可以打仗!”
“我不明白,凭什么我们就得困在辐射区,凭什么他们生来就能免受辐射,吃穿不愁?我妈妈只因为一次热得脱了外袍,双臂皮肤就都溃烂化脓;我爸爸每天勤恳劳作,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。我们一筐草皮吃一年,一套衣服穿半辈子,我们……我们是被活活逼死的啊!”
男人沉默片刻,道:“军队训练很苦,战场上更是九死一生,有去无回。你想好了?”
小莫嗤笑道:“我又不怕苦。”
最后,男人给了小莫一块木制令牌,让她明早来军营找他。
安顿好小莫父母,二人并肩走出屋外。青年正低头沉思,眼下突然伸来一只手,缓缓将他鬓边长发别至脑后。男人动作完毕,手却还放在青年耳侧,若有若无地抚过他脸颊。
朦胧月光下,男人看向他的眼神分外认真:
“才几日不见,你又瘦了。”
什么?
白若辰心里狂风呼啸,青年却只是淡淡一笑。
“……先不提这个,你探查的如何了?”
男人有点失落地收回手,说:“有一处易攻难守的豁口,距此百里,关内有兵马三十万余;还有一处地势崎岖的关隘,虽然攻城难度大,但对方部署兵力更少。”
“攻城略地,事不宜迟,我们没时间再耽搁了。“青年道,“叫那三人来商议一下,我们即刻出征。”
男人看他一眼,犹豫许久,还是开口道:“你……打算用虫毒吗?”
“不,我不用虫毒。“青年摇头,“我已调配出另种涂抹于箭头、刀刃的毒药。我说过,虫毒虽使尸骸死而复生,却是噬人骨髓、夺人心智的顽毒。我们还没摸清它的毒理,不到万不得已时,不能使用。”
“……好。“男人松了口气。
两人并肩前进,行至分别的岔路口时,青年忽而道:“老相,其实我这几天在想另一件事。”
“哦?“男人音调上扬,咳嗽两声,又故作矜持道,“什么事?”
青年看他面上掩饰不住的欣喜,忍不住偷笑。
“我在想啊,倘若我们真能攻城入关,定都建国,“青年掰着指头开始畅想,“国名可以叫幽都。”
原来是这事啊。男人无奈:“好奇怪的名字。”
“谁说的!“青年反驳,“我可是参考了古籍的!”
“还是让西门来取吧……”
“别急。“青年却越说越高兴,“我还可以送你一块地,就封你叫……呃,郡王。大家以后就叫你郡王大人。如何,是不是很威风?”
男人哭笑不得:“好古早的分封制,我们就不能民主一点吗?”
“或者就弄个称号。你就说你要不要吧。”
“好好好,都依你。“男人无奈扶额,“不过,比起这个,我们是不是该把军队的名字定了?”
“好说。“青年的眼睛亮闪闪的,“我已想好了,就叫玄渊军。”
一时间,白若辰头痛欲裂,耳畔若有千军呼号,金角长鸣,杀声震天。[猎猎狂风卷起漫天烟尘,兵戈交击,鼓角悲壮,杀伐声胜过惊涛裂岸,震得他气血上涌,指尖微微发颤。]{.underline}
“有进无退,有死无生!”
“一心同功,死不旋踵!”
“赤旗煊赫,所号玄渊——”
白若辰陡然惊醒,睁眼就看见青丘内景的苍翠竹林,只觉脑中一片混乱。
做梦变成幽都老祖宗了?
可……玄渊军?那不是幽都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叛军吗?幽都安邦定国,与这只罪行累累、罄竹难书的叛军又有什么关系?
白若辰满腹疑云,心中汹涌波涛还未平息,突然又听见一个声音道:
“年轻人,会吹笛子吗?”
这是……刚才梦里的声音。
“什么笛子?”
白若辰呆愣地望着直入云霄的竹丛,做完刚才那个跌宕起伏的梦,他现在满头大汗,有气无力,于是上下动动嘴皮,死气沉沉道:
“你到底是谁啊?”
这声音淡漠却平静,不答反问:“你会不会吹笛子?”
尝试沟通失败,白若辰识时务者为俊杰,很快放弃,叹了口气:“笛子?没吹过不知道,我只吹着叶片玩过。怎么了?”
“那就去摘片叶子来。”
白若辰莫名其妙,躺在原地不想动:“我早忘了怎么吹了。为什么要吹啊?”
“教你击退魇魔。还想不想活命了?”
白若辰一怔。
不知那人何出此言,但他心中浮现出的第一个答案,竟是“无所谓”。
他自己也有些诧异。
人嘛,虽然平时总喜欢说些死去活来的抱怨话,但真到生死关头,大多还是会狼狈挣扎着活下去,他也不例外。
白若辰平日里总埋怨生活环境,埋怨磨穿鞋底累死人的远征,埋怨不喜欢的职业,埋怨接二连三的意外,但即便嘴上不停,他还是日复一日地完成枯燥工作,迈开沉重步子,忍受琐事磋磨,窝囊地捱过岁末的皑皑冬雪,撑到下一个料峭春寒。
因为他想活,所以他打算就这么熬下去。
但或许是累了、倦了,又或许是他终于可以选择一回自己的人生,所以想要任性了。他不再有什么“活着”的执念,也懒得再害怕未知的死亡,他释然了。
也许他早该死了,死在让他失忆的那场意外里。而他多活的这三年,也正如冒名顶替一般,偷来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的姓名,窃取一段本不属于自己的光阴。而现在,命运一声令下,对簿公堂,说是时候让他偿还这笔糊涂债了。
所以白若辰恹恹道:“你问错人了,魇魔想来便来吧,我也并不是很想活了。”
“……“那人一时无话,半晌才道,“你的朋友们呢?”
“他们还在青丘?应该早走了吧。”
“还在。“那人道,“而且眼下同魇魔’穷奇’鏖战正欢呢。”
“魇魔?”
白若辰坐起身,屏息凝神,竟真听到几声野兽的咆哮。
然而,片刻后,那野兽便惨叫一声,似是被人击中了要害,随后嘶吼声音逐渐消弭,想来是穷奇落了下风。
白若辰松了口气,道:“不过小小穷奇,应该没事吧。再说了,我去也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“没事?”
声音幽幽道:“你以为穷奇还是原来那只二阶魇魔?”
“……不是吗?”
“如今的穷奇今非昔比,不死不灭,轻易无法击退。而且,是你把魇魔引来的,现在能将其斩尽杀绝的,唯有你一人。”
弱智小剧场:
克里: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……前世奇缘?!
钟景铄:这活动现在还有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