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
空旷的宅邸房间里,总统默默啜饮了一口黑咖啡,左手指节一下一下点在实木办公桌上,双眼微阖。
“什么时候断联的?”
齐飞不安地咽了口唾沫,低下头继续道:
“长官,三位逃犯仍在追踪,失踪的研究员也已展开调查。而、而克里门特少尉最后定位的地点是圣朗廷酒店,与他坐标重合的……是赛琳娜少校。”
艾米莉终于掀开眼皮,冷冷瞥了他一眼,齐飞鼻尖都冒出冷汗,连忙道:“少校已被押[解至军事法庭]{.underline},总统大人,您决意如何处置她?”
艾米莉道:“押过来,我要见她。”
齐飞颤颤巍巍地应了一声,大汗淋漓地发了几条通讯。
他还从来没见艾米莉如此生气的模样,将近半个小时的汇报,她一言不发,既没有睁开眼睛,也没有任何表情。
长久的精神紧绷让齐飞有些腿软,搭在膝上的双手也没了知觉。
好在此时,军事行动部部长的消息传来,齐飞便想借机逃离这个气氛压抑的房间。于是他同手同脚地站起来,左脚绊到右脚险些又跌坐回去,半晌终于稳住身形,道:
“总、总统大人,我马上将人押来。”
艾米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,忽然慈蔼地笑了:“去吧。”
齐飞舒了口气,顺从地点了点头,悄悄将手心的汗抹在帕子里,转身便离开房间朝宅邸门口走去。
他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艾米莉又喝了一口黑咖啡,她很喜欢这种纯粹又浓郁的苦味。
政客不是升上云间,便是坠入谷底。她已给过齐飞机会了,但他没有抓住,那副畏手畏脚的窝囊模样也叫她厌恶。
无能的鬣狗,没有匍匐在她脚下捡食腐肉的资格。
“总统大人,人已经带到了。”
近卫官叩开门扉,赛琳娜戴着手镣,被一左一右两个武警押入总统的办公间。
“你们都出去吧。”
近卫官显然很不赞同总统的决定,执着道:“大人,我留下来保护您。”
艾米莉冲她摆了摆手,近卫官警告般瞪了赛琳娜一眼,这才退至房间外。待到所有护卫都离开后,偌大房间里就只剩下艾米莉和赛琳娜两人。
赛琳娜站在艾米莉面前,姿态放松,头颅微微扬起,面上还带着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,仿佛她根本不在乎这一切。
两人相顾良久,赛琳娜终于戏谑地开口:
“尊贵的总统大人,您终于想起我了?”
她环顾四周,又道:“齐飞怎么没跟着你,你把他杀了?”
艾米莉并未回答,只问:“克里门特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“赛琳娜扯了扯嘴角。
艾米莉看向她的眼神里掺了冰渣子,瞳孔都碎成细密的粉末,嘴唇抿成一条极薄的线,额角青筋微微抽动。
赛琳娜垂下眼帘,扣在掌心的大拇指兀自颤抖着。她知道,总统就要发怒了——她的怒火不是一个巴掌或一句咆哮,而是一发子弹。
赛琳娜在等待那发判她死刑的子弹。
但总统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赛琳娜,“艾米莉眉头紧锁,吐字却很温柔,“你还记得么?我在辐射区救下你的那一天。”
“没想到一晃眼,也已过去十五年了。”
赛琳娜没想到她忽然提起旧事,动了动嘴唇,没说话。
“那应该是个平平无奇的早晨,我照例去辐射区救济流民……你像一只小猴般从人群中窜出,眨眼间便从副官手中抢走了苹果,还记得吗?”
赛琳娜抬头看着她。
艾米莉忽而眨了下眼睛,经年累月的操劳在她眼角和颧骨留下刀刻般的痕迹,竟然让她的神情略显疲态。
但是艾米莉是杀伐果断的铁腕总统,她既不能疲惫,也不能脆弱。
“我记得你刚来军队时那么刻苦,体能、射击、兼容训练,没有哪项不是第一的。“艾米莉缓缓道,“人们都说你是军队的标杆,他们都拍着我的肩膀,说艾米莉,我们真羡慕你啊,有一个如此优秀又忠诚的伙伴。”
“你为我泡出最美味的咖啡,我府邸中永远不缺你爱喝的酒。我们在月夜中举杯畅饮,在漫天繁星下小声哼唱前文明的歌谣,你打手鼓,而我会拉小提琴,虽然我们不是很熟练,但我们都无一例外地笑得前仰后合。”
“我们合作完成了那么多壮举,我们剿灭一支又一支辐射区的恶党,我们在贫瘠的沙漠里建起学校,我们征伐土地再把它送给人民……赛琳娜,每当荣耀加诸我身时,我深知,它也有你的一部分。”
赛琳娜一阵心酸,低下头,不再注视艾米莉的眼睛。
“你知道我有多信任你。我给予你无需报备便可进入宅邸的权限,自克里门特十二岁起,我就把他的训练全权交由你负责,因为你是他当一不二的教官人选,除了你,我心里再没有别人——在我看来,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职位了。从始至终,你都是我最信任的人。”
“但是三年前,你变了——你屡次拒绝我的邀约,你开始花天酒地、不务正业,你不再对我袒露心声,你敷衍我调侃我,用你惯常的油嘴滑舌将我拒于千里之外……但你却又不肯开口告诉我,我究竟错在哪里。”
“赛琳娜,给我一个明白一切的机会,好吗?”
赛琳娜仍旧低着头,半晌,几个音节才跌跌撞撞地从她口中蹦出:“……你杀了齐飞,对吧?”
“你杀了太多人了。”
“最初的最初,你握住我的手时,你对我说——你会解放辐射区,你会让阳光平等地照射在这片土地上,孩子们无须再为温饱发愁,那些稚嫩的眼睛里,也会映出幸福的模样。”
“但现在呢?”
“这么多年过去,辐射区还是一如既往的贫穷,落后,孩子们的眼睛里充斥着绝望与愤恨。艾米莉,我为你杀人,我为你双手染血,但你许诺我的幸福世界……并未到来。”
赛琳娜顿了顿,有些哽咽。
“明明有比杀戮更好的方法,不是么?但你却只是选择让这世上平白多出几具尸体——杀死一个反对你的政客,杀死一个不听话的棋子,杀死一个无能的部下……是啊,死刑是根除异端最便捷的方法,但你若将所有人都送向断头台,那么终有一天,我们也会走向那把铡刀啊。”
艾米莉静静地听她说完,最后道:“赛琳娜,我从未害怕过那把铡刀。”
“从坐上这个位置开始,亦或者说,从我怀抱解放辐射区的愿景开始,我就做好了无法全身而退的准备。”
“我不否认,我是杀了很多人,